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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太太臉上浮起羞憤,這顧朝山實在是太過翻臉不認人。
于嬤嬤喉嚨眼兒里發干,“咱家那位老太太向來精明厲害,十幾年前就借著由頭把衡少爺帶回老宅親自撫養。也不知說了什么讓孩子從小就跟你離心離德,如今更是處的跟仇人一樣……”
她搬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細算,“還有后來幾次鬧著讓瑛姑娘入顧家的族譜,你當時咬著牙不答應,老爺還擺了好幾天臉色。如今細細想來,只怕里面真有不妥。”
汪太太又氣又恨,只感五臟如同烈火焚燒,“……我就是個活生生的傻子,那我的親生孩兒被他們調換到哪里去了?”
于嬤嬤滿臉同情,“你還記得懷第三個孩子時,同茂堂里有一位姓涂的坐診老大夫,還有前街的兩個穩婆都說過你胎像上有些不穩當,即便生下孩子多半也……養不活。”
她左右看了一眼,“那時候你時時忐忑,一連十幾天連地都不敢下,結果還是見了紅,一碗一碗的藥下去卻怎么都止不住。”
湊過身子細聲道:“我這才悄悄請了王神婆到家里畫了符,她見了也是連連搖頭。說你肚子里原本是文殊菩薩面前的仙女下凡,歷了塵劫就要趕著回去當差,還讓你不要傷心太過……”
汪太太心頭大震,腦子里嗡嗚不絕。
半晌后,頭點得跟搗蒜一般,“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時候我還以為這胎多半保不住,即便生下來也是個不足月早產兒。沒想到掙扎半夜連血都差點流干了,抱過來又是個足斤足兩的大胖小子。”
她勉強按捺住心神,“那天正好是中元節,又是大雨又是大風,到處都是鬼氣深深的。我暈暈沉沉第一眼看到那孩子時,心里就覺得他不像老大老二那般順眼,你后來還在勸我莫多想!”
以庶充嫡,這在平常百姓家雖不是什么大罪,但傳出去也會受人指摘。主仆二人面面相覷,都不敢相信自己的這番猜測。
于嬤嬤一咬牙鼓足勇氣道:“人家說母子天性,這么多年衡哥都和你親香不起來,總歸不會是你一個人的原因。除了跟老太太時時別苗頭之外,這里頭說不定真的有什么差錯……”
汪太太心頭一塊大石頭直往下墜,不由顴骨通紅咬緊了腮幫子,干瘦手上的青筋也一股股暴起。
“……你的意思是我當時生下的其實是個女娃的死胎,顧朝山這個沒良心的老東西一不做二不休,趁機就把顧衡這個外室所生之子充在我的膝下。隔了幾年后依樣畫葫蘆,又想把顧瑛這個外室之女弄進門來……”
于嬤嬤一臉篤定,“雖然不知道那個外室姓甚名誰,如今是生是死,但這件事唯有如此才說得過去。”
她聲音逐漸低微下去,“……這個家里頭迄今為止,無論大事小事唯有老爺說了才算數,你千萬不要使性子跟他硬碰硬。更何況汪舅爺那邊也遇到了大~麻煩,這背后少了撐腰的也不是個事兒!”
汪太太一時怒不可遏,心中再無懷疑。
喘了半天氣才靠在椅子上喃喃泣道:“難怪我看顧衡那孩子怎么都不親近,原來他竟不是我的親骨肉。生產途中我一直昏迷不醒,那兩個穩婆多半也讓顧朝山使錢封了口。可憐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兒,我連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于嬤嬤連連搖手,忙伸長脖子左看右看。
“事過境遷,如今無憑無據,你要哭要鬧可憐半點證據也沒有,且還不能聲張出去。府里的流言你裝作不知道,我讓大少奶奶出面敲打幾回,應該就可以慢慢平息。難的是,你接下來該怎么辦?”
汪太太立刻警醒,哆嗦著聲音恨道:“循哥讀書不成,徔哥也有點高不成低不就,顧朝山那個老東西打去年起就開始器重顧衡,送錢送物殷勤的很,反正都是他的兒子也無甚差別。”
越想越恨,“……但日后若是那小子得了志,又從別人口中知曉他生母的事兒,我是沒了半點指望。王神婆說的果然沒錯,那小畜生生下來就是我的克星。”
于嬤嬤最是知道她的心思,“我今天這番話也只是提個醒,你前前后后也想了好些轍,可還是半點無用。有些人命硬的很,是受天上星宿保佑的……”
汪太太細細想了一會兒道:“如今已經交了七月,至多還有一個月就是秋闈。我原先盤算著把衡哥帶回縣城里,叫幾個幫閑擾亂他讀書的心思。他年紀青定力差,說不得看見一個絕色的女伎就忘了爹媽是誰。”
她冷笑一聲,“不是我生養的跟我自然就不親,原先我想只要讓他不中在老大老二的前頭就行,要不然咱家那位老太太還不得意忘形?現在總要下些狠手才是,只要錯過這回秋闈,我就有辦法讓他這輩子都翻不起來身,只能老老實實的窩在沙河鄉下。”
于嬤嬤點頭,“這倒是個極好的法子,只是時間怕來不及了。更何況老爺看顧得緊,縱然使些手段也容易露出痕跡。”
遇到大事汪太太反而平靜下來,緩緩靠到圈口椅背上,閉著眼睛自憐自艾傷感不已,“從明日起我就生病,就說心悸心口疼,讓顧循他們哥兒個輪流進來給我侍疾。”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變得微不可聞,含糊道:“老大老二便罷了,輪到顧衡時你不妨出來念叨些苦水,那話怎么軟和怎么來!你……不妨親手做些精致的點心,里面稍稍添加一些讓人身子不舒服的藥粉。”
汪太太心中如風車一般盤算,“前頭鋪子里有個姓李的小伙計,時時在我面前討好賣乖,就是想讓我在顧朝山這個老東西面前說幾句好話,好提撥他當生藥鋪子的二掌柜……”
于嬤嬤一驚立刻心領神會,旋即苦著臉叫難,“這些年我也懂些藥理,這點事情難不倒我。你是想要藥效快些,還是藥效慢些的?那藥粉又沒個準頭,萬一下多了出了事兒,可沒人出來幫我說句公道話……”
這話倒是真的,這年頭大家看得多了,若是有什么丑事臟事往底下的仆人身上一推,主家肯定是再清白不過的人。
汪太太沉吟了一會道:“還是用慢些的吧,若是一下子讓人發覺只怕走不脫人。最好找一種當時看不出癥狀,后勁兒又極強的藥材。算算時日那時候他差不多正在秋闈的考場上,若是一時發了急癥也是有的。”
于嬤嬤眼睛一亮拍著大腿道:“還是你想得周全,這件事只有慢慢圖謀,千萬心急不得。若是衡哥真在考場上出了意外,老爺也不能怪罪在你的身上。我聽說每年的春闈秋闈下來,又哭又鬧發瘋的人不少。有些人刺激太過,當場跳金水河的都有好幾個。”
得了奉承的汪太太一臉自傲,“往日里我是被顧朝山拿話哄住了,才會凡事不跟他一一計較。如今他再拿話蒙我,只怕就沒那么便宜了。”
于嬤嬤連連贊嘆,眼珠子一轉就述說起了自己的難處。
“我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這輩子反正沒什么指望了。家里的人已經催了我好幾次回去帶孫子,說連炕上的被褥屋子里的擺設都準備好好的,可我這心里頭就是舍不得太太……”
她是跟隨汪太太最久的仆婦,自然曉得汪太太的喜好,說的每一句話都撓在了汪太太的癢處。
“……循哥性子老實,又只顧著自己的小家,徔哥一心只讀圣賢書,衡哥自小跟你又不貼心。眼下又出了這么一檔子說不清楚的爛事兒,讓我走得如何放心下。”
汪太太知道眼下這是唯一的幫手,就褪了腕上一只福祿壽鏨花的赤金手鐲塞過來道:“這些年你就跟我的親姐妹一般,那些外道的話自然無需多說。只要把這件事辦妥當,你兩個孫子的前程包在我的身上。”
于嬤嬤登時大喜,跪在地上賭咒發誓,說一定幫太太達成心愿。主仆二人細細相商到半夜,連藥粉每日如何撒放都一一演練過。見事事安排妥當了,才各自回屋熄燈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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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個肥章,改得我頭暈眼花,可以算半個雙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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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籠絡
第二天一大早, 汪太太就對外宣稱病重得起不了身子。
顧朝山向來秉承醫家慈心不愿意醫治自家人, 上回寶貝金孫珙哥害了一場厲害的痢疾, 情急之下他下方子失了輕重,最后差點就讓孩子沒活命。痛定失痛后再不肯犯這樣的錯, 于是讓鋪子里資歷最老的孫大夫親自過來診治。
孫大夫在同茂堂坐診多年,為人和善醫術也是相當了得,尤其擅長內科。對于東家這些狗屁倒灶的事兒大致也了解一些,停留吩咐后也不推辭, 就笑嘻嘻地背了診箱進了顧家的后院。
細細診治半天后,孫大夫說汪太太苔薄白膩脈浮或滑,脾失健運濕聚成痰, 火熱內郁肺燥陰虛,痰濁上泛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