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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瑤仙蒙著被子把自己蜷縮成一團,死死咬著牙盯著帳外。好多人都說婆媳乃是貓鼠一樣天生的敵對,當媳婦的無論怎樣丟低身子,都暖不回當婆婆的一顆石頭心,所以這第一回 合的較量竟輸得徹徹底底。
輾轉反側后葉瑤仙怎么也睡不著,她心頭茫然地想著,這便是自己的新婚……
次日起來,下定決心的童太太便把葉瑤仙緊錮在身邊,用無數的理由將她使喚得團團轉。梳妝、洗漱、吃飯、打掃、縫紉林林種種,一天下來就沒有一刻閑的時候。偏生葉瑤仙不知想通了還是怎的,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全承了下來。
每當有客人過來時,童太太尤其愛把葉瑤仙叫到跟前訓斥。大到桌子上的飯菜沒有按照規矩少鹽少油,小到院子里的花沒有按時澆水,無論何事總歸挑的出來毛病。
對于童太太的挑刺,葉瑤仙一概默默無聞的照做,好似天生就是個逆來順受的脾性。若不是她身上的衣飾跟家里的仆婦有異,粗粗一看就是個長相出眾些的丫頭。待時日一久,童太太就自以為手段出眾將人拿捏住了。
待有一日,童太太請了幾個相熟的婦人在家里小聚時,面容憔悴的葉瑤仙端盆時一下子暈倒在地上。
匆忙請來的老大夫細細診脈后,說這位年輕婦人勞累過度憂慮太甚,更要緊的是她腹中將將一個月的胎兒因為母體羸弱不堪,一個不慎只怕母子俱都不保。
鄉間婦人們無事時本就喜歡家長里短流言蜚語,此事一出后輿論就變得一邊倒。人人都在說童家既然不愿意娶葉氏,童士賁為何在婚前就勾搭人家的姑娘?竟然娶進了門,又為何如此縱容老娘苛刻新婦?
這些話越傳越甚,使得童士賁好不容易洗脫的名聲又開始臭大街。
童太太這才后知后覺的察覺自己上了當,還連累自己受兒子沒口子的埋怨。她恨得幾乎吐血,卻還是忙著放下身段親自照看葉瑤仙。每日噓寒問暖茶飯周道,還向每個認識的人述說自家的無辜……
不論如何,反正因此種種童家反而出現一種婆媳相處有道,一派其樂融融有條有理的景象,不免引得周圍熟知其底細的鄉鄰在私底下議論紛紛。
這番話傳到有心人的耳里,自然又掀起一片細微波瀾,其中之一就是李顧兩家原本說得好好的相看,在不知不覺間就沒了消息。
自那日把話說開后,李嬸娘無事時就喜歡過來串門。
東家常李家短的扯些閑篇兒,有時候拿籃子兜著一筐雞蛋,有時候是自家結的幾個菜瓜。雖然不值什么錢,但到底是個心意。這婦人雖然將周遭認識的人家一一編排了個遍,卻閉口不提將自家表侄子帶過來認個門。
卻不知張老太太正中下懷,連問都沒有多問一句,只把她當作尋常客人來招待。
這日李嬸娘又過來串門,不著邊際地說了半天話之后,終于吭吭哧哧地道出來意,“我那個表侄終于從縣學里回來了,知道您這邊給了個準信兒后半夜都睡不著覺,托我一早過來看看您什么時候有空。”
想來有些過意不去,又描補了幾句,“這一向農家地里忙著收割早熟的莊稼,家里實在不得空。這不學堂里的師長體恤將將放了長假,這才……”
張老太太沒料到隔得這么久的時日了又提起了這宗事,但她老于世故臉上神色分毫未變。
遞了一把南瓜子過去,笑意盈盈地道:“原來那孩子在縣學里頭讀書,難怪一直沒有音信。我還以為是那孩子的父母嫌棄我家瑛姑的身世,這才沒有下文呢……”
李嬸娘臉上一紅,做媒做到半道上沒有音信是為大忌。
其實這種事說起來是陰差陽錯,她那位堂兄兩口子都是極為本分的人,更何況顧瑛是他家兒子放在心上的姑娘,一提這茬子就千肯萬肯。
哪知道堂兄家的老母聽說這件事后,心里反而犯了嘀咕。說顧家這般容易就答應婚事,莫不是這姑娘身上有什么不妥當?
因為那個時節,童太太和新納進門的小妾葉氏兩個正在斗法,每天都有無數的版本傳出來,而這位新進門的小妾原本是要許給顧家老三的。這扯線團一樣的亂事讓老人家一看,心頭就先入為主的有些不歡喜。
李嬸娘聽了這般緣由后,只得在心頭暗暗叫苦。顧家的張老太太只是同意相看一下,根本還沒答應將小孫女許配過來,八字還沒一撇兒呢,您這邊就開始拿喬算怎么回事?
但這話李嬸娘卻不好說出口。
她知道莊戶人家供出一個讀書人不容易,這李家上上下下把這位表侄子看的跟眼珠子一般。特別是李家這位老太太一向獨斷專行自視甚高,心里覺得天底下也就是公主勉強能夠般配她孫兒。
這件事就這么僵住了,李嬸娘雖然在兩家勤密走動,但李家人心里頭犯嘀咕不接話頭,她就是佛陀轉世也沒轍。
直到李表侄從萊州縣城回來親自過問此事的下文,李嬸娘心中大石落下地。篤定這樁親事還有門,這才厚著臉皮又開始舊事重提。
上趕著的是李家人,沒音信的也是李家人,舊事重提的依舊是李家人。李嬸娘也覺這件事做得有些不地道,就絮絮叨叨地解釋了好半天。
“……那雙柳鎮童家剛納進門的新婦手段精妙,最開始誰不指摘她兩句,到后頭誰不說她處事大方得體。有年輕的小媳婦小姑娘同情葉氏的委屈,都在背后悄悄罵童太太是個惡毒人。”
張老太太呵呵一笑,聞弦歌而知雅意,自然知道她沒有說出口的由頭,“你那位表侄的長輩害怕我家瑛姑也像那位葉氏一樣,處處占便宜不說還被人同情不已,所以就不敢開口結這門親吧!”
被人把話說破,李嬸娘反倒放下心。
擠挨過來親熱道:“瑛姑娘里里外外都是把好手,不愁找不到般配的好女婿。若不是看著兩個孩子的人才實在般配,我老早就撂挑子不干了。今天我過來就是提前打個招呼,我在您面前打包票,等明兒我把那孩子領過來,您看了心里頭保準喜歡。”
見人家把話說的這么實誠,張老太太心里反倒有些過意不去。她原本就沒成望這樁婚事能成,話里話外不過是找個過得去的由頭罷了。瑛姑這孩子的好自家人曉得就行了,反正也不會便宜別人家。
老太太一輩子沒扯過謊,見這件事越發真了心里不由罵了顧衡幾句。
心想若非為了這個臭小子,自己這把老骨頭少不得還要折騰幾回。就揚聲把顧瑛喚出來,吩咐她在廚房里給李嬸娘裝幾盒自家做的片糕和麻糖,帶回家去給孩子們嘗嘗鮮。
顧瑛在外頭爽脆地答應一聲,拿了籃子就開始收拾起來。
李嬸娘偷眼一望,就見那姑娘今日新換了一身染成柑子色的細布衣裙,滿頭黑鴉鴉的頭發用一根事事如意的銀簪挽起,耳上也只有指尖大小的一對銀丁香。
那雙杏仁大眼仔細盯人看時,水銀般清亮的眸子總透著一股子真心實意。大概因為常做活,衣袖和下擺裁得稍稍有些短,行走間極干凈利索,襯得人越發有精氣神。
這一段時日里李嬸娘經常上門來做客,顧瑛雖然不知其中究竟,但也看得出祖母對其格外看重。
就按照吩咐放了幾塊片糕和麻糖,想了一下又放了半只自家腌制的風雞。她手腳極快,一會兒工夫就把東西收拾好,揭開門簾兒讓張老太太親自過目。
李嬸娘是個識貨的,見這片糕顏色紛紜不說,用的都是真材實料做得分量十足,每塊都有半掌寬。麻糖更是鄉下的稀罕物,農戶人家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肯做上幾廂給孩童們饞饞嘴,就忙站起身子百般稱謝。
張老太太不是個小氣的人,別人敬一尺她向來回一丈,笑呵呵地客氣道:“咱們前世修了百年的緣分才在這一塊旮旯地里住著,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戚。不管這件事成不成,我這老婆子都記得你的好。”
這話說的如此敞亮明白,李嬸娘心頭再沒有不樂意的。再回頭看看全然不知情,臉上卻笑意盈盈的顧瑛,心頭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這樁親事說合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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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在給男主女主制造煙霧~彈,以防被不相干的人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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