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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陸語冬認了言朝暮做師父, 便開始頻繁地往不是故人跑。
不是故人白天是不營業的,但不營業并不代表沒有人。
那些連人形都變不完整的妖精,平日里都是很少離開酒吧的, 畢竟出去一趟很麻煩,還不如酒吧里窩著舒服。
酒吧內設有員工宿舍, 就在二樓,樓梯口掛了小牌子, 上面寫著——員工宿舍區, 客人請止步。
宿舍都是兩人一間, 帶廁所, 有空調,單人床, 住宿環境還挺不錯。
白日里妖精們吃喝玩樂都在酒吧一樓的營業區, 且總是一人抱著筆記本電腦,三五成群地分散在幾張酒桌前看直播、綜藝或是電視劇。
正因如此, 不管陸語冬什么時候來不是故人, 只要站在門口喊幾聲,總是有人開門的。
起初,妖精們只是為陸語冬開個門,讓她自己滿酒吧地找人。
后來, 妖精們只要一聽到陸語冬的聲音,就會上樓幫她把言朝暮給喊下來, 一切是那么的自然。
言朝暮并沒有陸語冬原先想象中的那么難相處,他教人時很有耐心,也很細致, 說話聲音永遠不大, 沒什么師父的架子, 更像是一個大哥哥,沒什么距離感,自然也沒有壓迫感。
真要挑缺點的話,那就是——聽他說話確實有些費勁。
初學者,一開始學習的都是如何操控體內靈力,不過在那之前,先得確定今后修行的方向。
言朝暮修得是水系法術,陸語冬自然要和師父選一樣的。
從陸語冬決定修習水系法術的那一天起,曼珠就經??匆娔茄绢^站在廁所里,隔空與那一盆死水暗暗較勁。
看得出來,小丫頭對修煉很上心。
盡管在她開始修煉前,言朝暮就已千叮萬囑,修煉法術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用來防一些陰邪之物,萬不可在尋常人面前輕易使用。
暮沉山更是說了,早些年,和平協議剛出來,許多妖精還不怎么遵守,捉妖師馬虎有點飯吃。
不過近些年,鬧騰點的妖精要么死了,要么收斂了,捉妖師這行已是吃了上頓沒下頓了。
多少人祖祖輩輩都在捉妖,結果到了自己生兒育女的時候,卻說什么都不愿意后輩再來繼承祖業了。
說到底,捉妖師早就不是什么高危高薪的職業了。
如今這人妖和平共處的大好時代,妖精都本本分分,把自己藏得好好的。
許多天生有靈脈的人修行了一輩子,空得一身本領,卻半個像樣的妖都沒打過,只能欺負欺負低階邪祟,簡直是殺雞用牛刀。到最后還不是得像普通人一樣,找個工作混日子?
總的來說,就是修煉不比上學簡單,要吃不少苦,還未必派得上用場。
不過很顯然,陸語冬對此并不在意。
她心里明白得很,自己依舊會好好學習,長大后找一份合適自己的工作,讓曼珠過上好一點的生活。
她之所以選擇修煉,不過是為了離曼珠更近一些。
畢竟,她不想永遠做被保護的那個人,不想以后再被什么奇怪的東西纏上,依舊只能哭著等曼珠來救她。
她不要做時時刻刻都需要曼珠勞神費心的小累贅。
就這樣,陸語冬白天跟著言朝暮認真修煉,晚上便在酒吧里抱著暮沉山的筆記本電腦閑玩,等曼珠下班后再一起回家睡覺。
寒假總是短暫的,眼瞅著還有一個星期就要開學了。
一直沉浸在法術世界的陸語冬,在堪堪能將盆中死水馭動的日子,接到了張梓云發來的“趕作業邀請”。
那一刻,陸語冬才反應過來寒假要結束了,而她各個科目的寒假作業一點都沒有做!
這要是往年,爸爸媽媽一定得罵她了。
可曼珠似乎并不知道學生還有寒假作業這回事,從放寒假到現在,提都沒同她提過一次。
好在最近白天她都在往不是故人跑,曼珠自然也就不再過問她出門的原因。
不過平日里陸語冬可不會背著書包出門,她不太希望曼珠知道自己把老師布置的任務放到了最后幾天才做,所以做賊心虛地偷偷收拾好了寒假作業,等到曼珠上廚房燒水的時間,才敢背起書包匆匆溜出了門。
出門后,陸語冬乘著公交趕到了和張梓云約好的那家肯德基,拿著身上僅剩的一點錢,點了杯熱橙汁,在角落里找到張梓云,翻出作業提筆狂趕了起來。
張梓云見她真就和自己一樣,半點都沒寫,一時驚道:“不是吧陸語冬!你怎么也一點都沒寫???我還指望著你幫我寫點呢……”
“我……我給玩過去了。”陸語冬有些不好意思,只埋頭抄著作業書尾頁的答案。
“你寒假都在玩什么啊?”張梓云好奇問道。
她記得陸語冬家里沒有電腦,手機流量包得也不多,總不能是看了一個寒假的電視吧?
“我,我最近一直都,都在我小叔叔的酒吧玩,聽、聽聽歌,或者玩玩他,他的電腦……”陸語冬說。
“幾個星期不見,你怎么結巴了?”張梓云一臉嫌棄。
陸語冬不禁扶額。
張梓云要是不說,她都完全沒發現自己開始結巴了,難不成口吃也會人傳人嗎?
“誒,陸語冬,你現在去那個酒吧都不會被趕出來了嗎?”張梓云一臉好奇地湊到了陸語冬邊上。
陸語冬搖頭:“我姐姐在那里工作,所以都沒有人管我的?!?
“太好了吧!”張梓云一把抓住了陸語冬的胳膊,開始了她的十萬個為什么,“我都沒有去過酒吧,酒吧到底什么樣子???真的就是聽歌喝酒聊聊天嗎?有沒有那種把瓶子甩好高,跟雜技似的調酒表演???你那個好帥的小叔叔是不是每晚都在呀?你姐姐唱歌是不是很好聽?”
陸語冬:“……”
張梓云激動道:“你可以帶我去玩嗎?”
陸語冬:“啊……”
“帶我去玩一下嘛!”張梓云拉著陸語冬的胳膊左右晃了起來,哪里有半點出來趕寒假作業的樣子?
“馬上開學了,你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陸語冬擺出了一副“不要打擾我趕作業”的表情。
“就帶我去一次嘛,一次就好,我就是好奇!”有些人撒起嬌來真讓人不知道怎么拒絕。
陸語冬皺了皺眉:“酒吧晚上才營業啊,阿姨準你晚上出門?”
“準啊,怎么不準?”張梓云笑得燦爛,“我就說和你出來玩,我媽說了,你是好同學,她放心!”
陸語冬猶豫了一下,見張梓云眼神里滿是期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愛你!”張梓云說著,張開雙臂,熊抱了陸語冬一下。
陸語冬下意識將她推開,哭笑不得道:“哎呀!快趕作業啊!”
張梓云癟了癟嘴,伸了個懶腰,起身道:“你先寫會兒,我去買個圣代。”
陸語冬一臉震驚:“冬天吃那個,你冷不冷???”
張梓云歪頭問道:“那你要不要嘛?幫我抄一單元數學,我請你?!?
“要!”
“說好了啊,一單元數學!”張梓云說著,轉身蹦蹦跳跳跑向了前臺。
趕作業的第一個白天,陸語冬馬不停蹄地寫,張梓云則在邊上一會兒刷刷微博,一會兒水水群聊,那叫是一個輕松閑適,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作業寫完了,只是出來陪邊上那位同學的。
兩人從早上十點過,一直寫到了下午兩點半,陸語冬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陸語冬是個不折不扣的乖乖女,手機里半點小秘密都沒有,自然也沒有鎖屏密碼。
張梓云聽見動靜,順手撿起來看了一眼,把短信內容念了出來:“今天怎么沒有來?陸語冬,你小師父發的。”
陸語冬聽了,猛然抬起頭來。
遭了,光顧著趕作業,都忘記和言朝暮說一聲了。
她忙把手機接了過來,編了一條短信回去說明狀況,并請求言朝暮不要告訴曼珠。
張梓云看了一眼,“嘖”了兩聲,好奇問道:“小師父?是什么游戲里的師父嗎?”
也不怪她想歪,這年頭教人知識和手藝的都叫老師,而“師父”這個詞,也就游戲里比較常見,況且人家還問“今天怎么沒有來”,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催人上線。
陸語冬搖了搖頭:“不是游戲?!?
“那是教什么的師父???”很顯然,張梓云的好奇心又被勾起來了。
“就……就是叫著玩的,也沒教什么……他,他也在我姐姐那個酒吧里,就是問問我今天怎么不去玩電腦?!标懻Z冬低頭繼續抄起了作業,以此來逃避張梓云的問題。
張梓云見陸語冬不太想說,便也不再問,只在邊上小聲嘟囔了句:“說好了哦,今晚要帶我去玩?!?
陸語冬連連點頭:“知道啦,您老快點寫作業吧,別堆到最后一天求我幫你寫?!?
“寫,現在就寫!”張梓云笑著應道。
她話是這么說,實事卻半點不干,先前怎么摸魚,現在就怎么摸魚。
明明是兩個人約著趕作業,卻從頭到尾只有陸語冬在奮筆疾書。寫著寫著,一旁手機里四點鐘的鬧鈴響了,陸語冬幾乎是瞬間停筆,坐直身子收拾起了東西。
“不寫啦?”張梓云放下手機,一臉懵地看著陸語冬。
陸語冬起身:“我要去酒吧了,你不是想去玩嗎?一起吧?!?
張梓云瞬間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收拾好作業,背起書包,跟在了陸語冬的身后。
陸語冬本來想等公交,卻被嫌麻煩的張梓云拉著打了輛車,一路直達。
當陸語冬讓司機把車子停在不是故人酒吧門口時,司機回頭看兩個小女孩的眼神都微妙了起來。
兩人低著頭紅著臉從車上溜了下來,心虛得仿佛是在做賊。
出租車開走后,陸語冬松了一口氣,走到緊閉的酒吧門前,伸手敲了敲門。
“陸語冬,五點才開始營業誒。”張梓云指著門口立牌小聲說著。
話音剛落,酒吧的門便已被小枝拉開。
“這,這……”小枝望著陸語冬身后站的小姑娘,眼神茫然極了。
陸語冬仰頭小聲問著:“小枝姐,這是我同桌,她可以進去嗎?”
小枝把在門口,一臉欲言又止,似是在思考該不該把這個小丫頭帶來的另一個小丫頭給放進去。
“小枝,怎么了?”浣溪跑過來,往門外看了一眼,一時也愣在了門口。
不過她接受能力比較強,很快回過神來,熱情地把兩個小孩迎了進來。
張梓云第一次進酒吧,眼里滿是好奇,雖然心里怯怯的,卻還是一進門就忍不住四下張望。
不是故人的裝修風格十分特別,和她心中酒吧的模樣完全不同,對她而言新鮮極了。
陸語冬取下書包,鉆進吧臺,左看看右找找,最后把書包藏在了一個小角落。
剛站起身來,就看見言朝暮站在吧臺外靜靜望著她。
“小師父。”陸語冬伸出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把書包藏這里,不要告訴我姐姐。”
言朝暮:“……”
“我明天白天就來拿,可以嗎?”陸語冬又問。
言朝暮想了想,點頭應道:“好?!?
陸語冬松了一口氣,又轉頭對張梓云比了個同樣的手勢:“我今天出來和你一起趕作業的事,不要告訴我姐姐哦?!?
張梓云點了點頭,小聲問道:“乖乖女連趕作業都要瞞著家人的嗎?”
陸語冬嘻嘻笑著從吧臺里跑了出來,拉著張梓云就往里走,像個小導游似的:“我帶你參觀一下我們酒吧!”
張梓云跟著陸語冬四處參觀了一圈,見陸語冬不管遇見誰都會主動打招呼,不由感慨:“你和這里的人都好熟??!”
陸語冬笑而不語,眉眼里透著幾分得意,心想張梓云要是知道這里的人都是妖精,怕不是要被嚇壞了。
張梓云四下看了看,激動地把陸語冬拉到無人的角落,小聲問道:“你那個小師父也好帥啊,他是干什么的???”
“調酒師?!标懻Z冬說。
“會表演電視上那種調酒的雜技嗎?就是……花式調酒,對,花式調酒。”張梓云問。
陸語冬搖了搖頭:“不知道啊,我沒見過。”
“那就是不會了?!睆堣髟七z憾地嘆了一聲,“我還以為調酒師都會那些呢,他那么帥,要是能耍一次,拍段視頻發網上,沒準能火呢!到時候,你們這生意不得爆滿?”
“不,不可以的。”陸語冬拉了拉張梓云的袖子,搖頭道,“小師父不喜歡別人拍他,特別不喜歡……暮小叔叔也是?!?
陸語冬記得,《妖精守則》上有那么一條規定,妖精不得以任何形式出現在公眾視野中。
這規矩,說到底就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畢竟妖精壽數長,容貌不會衰老,十幾二十年一絲不變還能說保養得好,可要真三四十年不怎么變,真就有點說不通了。
還有一點很重要的,就是上頭并不希望妖精擁有太大的公眾影響力,他們覺得這樣不便管控,所以對此進行了嚴格的限制。
如此一來,妖精就算是被偷拍到網上意外走紅的,也會有妖精管理局親自出面聯系上頭,施壓各平臺刪除所有相片或視頻資源。
當然了,這些是不方便和張梓云解釋的,所以只能解釋成大家都不喜歡被拍了。
張梓云聽陸語冬這么說,不禁有點失落,鼓了鼓腮幫子,小聲感慨道:“陸語冬,我知道你為什么不追星了?!?
“???為什么?”
“我身旁要有那么多帥哥美女,我也不用追星了?!睆堣髟普f著,似想起了什么,碰了碰陸語冬的胳膊,問道,“你喝過酒嗎?”
陸語冬連忙搖了搖頭,反問道:“你敢喝嗎?”
張梓云也搖了搖頭:“我哪敢啊,被我老爸知道我喝酒,腿都能給我打斷!”
“被你老爸知道你來酒吧,腿就不給你打斷了?”
突然從身后響起的聲音,把兩個小孩嚇了一跳。
“暮小叔叔!”
“叔叔……”
“這里不是奶茶吧,也不是甜品店,放初中生進來,萬一被人舉報,是要罰款的?!蹦撼辽筋^疼地看著眼前兩個小孩,表情十分嚴肅,“陸語冬,曼珠在這工作,你被逮到了還有說法,你這同學可沒有啊?!?
張梓云顯然被嚇到了,整個人都縮在了陸語冬身后。
她對這位脖子上帶疤的大帥哥印象可深了,沒記錯的話,好像是道上混的,三言兩語就把班里那幾個跳得不行的男生給嚇老實了,肯定是個不好惹的主。
看他一臉嚴肅的樣子,不會真要告訴她爸媽吧?
“叔叔,我錯了,你不要告訴我家里人啊……”
陸語冬咬了咬唇,抬眼怯怯說道:“暮小叔叔,是我要帶她來的,我和她說過,姐姐唱歌特別好聽,我答應過帶她來聽聽……我同學她是帶著作業來的,我們待會兒就找個沒人的角落坐著聽聽歌,寫寫作業,真的……”
暮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