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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小刀,暮沉山對天發誓,他什么都不知道。
無論他從前在深山野林多么劣跡斑斑,如今在這人類的城市里,他都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妖精,要不是曼珠讓他幫這個忙,他哪里敢對人類使用半點法術?
他是真的真的沒有料到自己的妖力能傷到陸語冬,要早知道隨手設個封印還能弄出后遺癥來,當初就是打死他,他也不可能接下這活。
畢竟如今這遠川市登記在冊的妖精里,就數曼珠修為最高,誰敢欺負她家的心肝小寶貝兒?。坎灰玻?
“紅紅啊,我覺得吧,這事你真不能怪我,我比竇娥還冤……我當時不想干,你非逼我的,你看現在我這吃力不討好的,我圖啥啊……”暮沉山一邊解釋著,一邊注意著曼珠的表情變化,生怕她一激動真會給他來上一刀,“你也說了,小丫頭不是接受你的身份了嗎?這不是壞事,因禍得福……因禍得?!?
“就是啊曼珠姐,冷靜冷靜!”浣溪牽著曼珠的衣袖,在一旁為她扇風。
“舊傷已經夠難看了,別再給我添一道了啊,還得見人呢……”暮沉山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捏住了那鋒利的小刀,努力將其往邊上挪了挪。
曼珠卻堅持道:“不對,你的妖力絕對不對勁,你真不是明知故犯?”
暮沉山抬起左手,黑霧狀的妖力于掌心凝起:“你自己看,沒問題吧?我當時是在你眼皮底下施法的,真有問題能逃得過你的雙眼?”
曼珠蹙眉,眼中閃過一絲猶疑,手里的刀終于放了下來,暮沉山猛地松了一口氣。
這股妖力確實和她昨晚在陸語冬體內看到的不太一樣,一個妖所修的妖力是無法輕易改變的,若真不一樣,那就確實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曼珠略微自我反思了一下,她認識暮沉山這家伙也有兩千多年了,這家伙種族血脈有多橫,自身性格就有多慫,確實不敢在她眼皮底下耍小動作。
說到底,她來此半年,不知接受了暮沉山大大小小多少幫助,如今陸語冬受了傷便懷疑到他的頭上,確實有點不太夠朋友。
可除了暮沉山,誰還有本事能在她眼皮底下對陸語冬動手腳,且讓她毫不知情呢?
“紅姐,也、也許是妖……妖力不、不不相容?!毖猿赫f。
茍宏杰連忙點頭贊成,幫忙補充:“是啊曼珠姐,語冬妹妹靈脈中本來就有你的妖力,老板又把他的妖力輸了進去,興許就是兩股不相容的妖力相沖,導致了這種異狀呢?”
“有理有據,這很科學?!蹦撼辽綖槠埡杲茇Q起了大拇指。
雖說妖精講科學,用腳想都知道是在放屁,可言朝暮和茍宏杰所言確實不無可能。
曼珠坐下身來,沉思了片刻,道:“或許真是我多慮了吧?!?
“就是嘛。”暮沉山如釋重負,隨手拉了個凳子坐下,剛想說點什么緩和氣氛,便被曼珠瞪了一眼。
這下好了,心里一咯噔,到嘴邊的話,瞬間就忘干凈了。
“陸語冬受傷了是事實,我需要賠償?!甭閺澚藦澝迹凵袼菩Ψ切Γ蛔忠活D道,“精、神、損、失、費?!?
“……”暮沉山眼角不由得抽搐了幾下,咬牙問道:“你跟誰學的?”
曼珠反問:“難道不該嗎?”
“該……”
好心辦壞事,可不就是活該嗎?罷了,就從債里劃拉吧。
***
越臨近期末,陸語冬的表現越令張梓云感到無比震驚。
陸語冬在班里可算不上學霸,成績約莫中等偏上,不怠惰,但也算不上勤奮。
可自從前天發完燒,這位同桌就跟打雞血了似的,只要醒著,不是在背書就是在刷題,甚至體育課都拿著小小的單詞本在手上狂背。
奇也怪哉,發一次燒,竟還能把人燒上進了?
張梓云特別好奇陸語冬這樣的勤奮可以持續幾天,結果陸語冬真就堅持到了期末考最后一門開考的前十分鐘。
期末成績發下來后,陸語冬的年級排名前進了不少,都到兩百多名了。
領成績單時,張梓云眼里滿滿都是佩服。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受了什么刺激?”
“沒有啊。”陸語冬笑得分外燦爛,就差沒把“高興”二字寫臉上了。
張梓云見問不出什么,也不再多問,只感慨道:“你進步那么大,這個寒假可好過了,我就不一樣……回家去又得挨罵?!?
陸語冬想了想,問:“張梓云,寒假一起發傳單嗎?”
“???”張梓云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想找個地方發點傳單,賺點錢?!?
張梓云一句“不至于吧”剛到嘴邊,想起陸語冬那個擁擠的小家,終究是沒能說得出口。
她想了想,應道:“可以啊,剛好可以填一下社會實踐表,什么時候?”
陸語冬:“就這兩天吧?剛好周末,街上人多,單子好發!”
“這么急啊?”張梓云有被嚇到。
陸語冬點了點頭,表情十分認真:“嗯!”
于是第二天,兩個剛放寒假的小姑娘,頂著嚴冬的小雪,乘地鐵到中心城區替人發起了傳單。
陸語冬干勁十足,帶著兜帽,手臉都凍得通紅,卻樂在其中。
張梓云就不一樣了,才發了半天就叫苦連天,中午吃飯時都在喊累,當天簽完了社會實踐表,第二天就沒有再來了。
兩人網上聊天時,陸語冬說自己連續發了六天的傳單,張梓云聽了佩服得不行,狂發五體投地[拜大神]的表情包。
這六天里,張梓云就是陸語冬的擋箭牌。
每天早上吃完早飯,陸語冬出門前說的那句話一定是:“姐姐,張梓云約我出去玩,我白天不在家啦!”
曼珠每次想給陸語冬塞點錢,最后都趕不上陸語冬關門的速度。
陸語冬說這幾天都是張梓云請客,這不禁讓白日里一個人在家的曼珠陷入了長久的深思。
連續一周都在請客,這個張梓云為什么對陸語冬那么大方?
曼珠并不知道,陸語冬在外面第一天的午飯和晚飯是向張梓云借錢吃的,余下幾天嘛,用的就是發傳單的錢了。
寒假第七天,陸語冬終于不再出門,而是黏著曼珠,要她帶自己去不是故人玩。
曼珠哪里拗得過她,一聲招呼都沒打,便在上班時間將陸語冬帶去了不是故人。
酒吧服務員們看見這位姑奶奶家的小姑奶奶后,紛紛慌了神色,第一反應是藏起來,趕緊隱去身上的種族特征。
不過大家還沒來得及溜,曼珠便輕嘆了一聲:“好了好了,不用藏了?!?
陸語冬抓著曼珠的衣袖,藏于曼珠身后,探出了自己的小腦袋,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仿佛在說——別裝了,我都知道了!
浣溪如釋重負,笑著對陸語冬揮了揮雙手,小耳朵一顫,嬌俏極了。
“語冬妹妹要成我們的??土税 !毙≈σ矊﹃懻Z冬打了個招呼。
茍宏杰從后廚聞聲而來,幾步走到陸語冬邊上,俯身問道:“小客人今天想吃什么?我現在給你做去。”
陸語冬背起雙手,靦腆地笑了笑,抬眼望向曼珠:“我聽姐姐的。”
曼珠隨手在一旁摸了本菜單,剛點完交給茍宏杰,便見陸語冬被一堆小妖精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