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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梳洗出來,換了衣服,才真覺得疲憊了,雖說多年工夫,作息還是不亂的,并不愿睡,可到底還是撲倒在竹床上,渾然忘卻了儀態二字。蕙娘瞥他一眼,知道他不愿讓丫鬟近身,便自己拿了美人拳,沒大好氣地給權仲白敲肩膀,“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吧?”
“能合眼就不錯了。”權仲白□一樣地抱怨,“孫太夫人去世前就起碼折騰了有兩個通宵,后來皇后聽到消息,悲痛過度又昏過去了,這又折騰了一兩天。才回家睡了一晚上呢,幾戶人家又都病了……唉,真煩死人了,吃飽了閑得慌,有一點事,就都各顯神通地折騰!”
“這么說,孫太夫人是自然過身?”蕙娘的動作不由一住,權仲白卻并不答話,弓起背責難地抖了抖肩膀,她只好多捶幾下,以示會意。
這才把二公子的回話給換出來了。“是自然過身啊,哪里會是不自然呢?那是皇上的岳母,除我之外,太醫都還要過來號脈的呢。”
他的語調有幾分嘲諷,可蕙娘卻不禁輕輕地嘶了一口涼氣,“這……皇上是起疑了?”
“吃過藥的。”權仲白說,“他們號不出什么不對,這也是該走的程序,談不上起疑沒起疑,反正人過身之前,還明白過來一會,同孫夫人說了很多話。還說孫夫人‘這么多年,太不容易’,令幾妯娌兄弟,‘以后都聽你大嫂的話’。孫夫人哭得和什么一樣,現在都不能理事,孫家正忙著辦丁憂呢,除了侯爺在外,一家人全回來了,皇上居然也都準了。”
這輕描淡寫幾句話,簡直不知蘊含了多少政治博弈,哪一句話都是經得起重重推敲的。可權仲白的語氣卻無比煩厭,蕙娘也沒有再往下問,她轉開了話題。“對了,桂皮和你提起過沒有,他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
便把桂皮和石英的婚事給交待了一下,權仲白這回倒來了興致,“石英就是你身邊那個管事的丫頭?生得略矮的那個?”
見蕙娘點了頭,他有點吃驚,“桂皮這小子,眼光素來是高的。你身邊陪嫁里俏麗的不少,怎么,他倒看上這一個了?”
“她爹是跟我陪嫁過來的大管事。”蕙娘也沒有瞞權仲白,“宜春票號那邊就是他在走動……人家可不比你,一生下來就□俱全,也要懂得為自己打算嘛。”
這也沒什么不能明說的,畢竟關系就擺在這里。少爺身邊的近人、少奶奶身邊的近人彼此結合,是大家得益的好事,小夫妻之間的關系也會隨著這種聯姻的增多越發緊密。但權仲白卻覺得很沒意思,他又塌了下去,哼哼兩聲,不說話了。
“再說,石英人才也不錯啊。”蕙娘不免也為石英分辨兩句,“在我身邊,她也算是很能說得上話了。看你這個樣子,好像她生得不好,那就一無是處了一樣。”
權仲白沒搭理這個話茬,他伏在竹床上出了一回神,忽然問蕙娘,“可我記得你屋里主事的倒并不是她……是你留在立雪院看家的那個——叫什么來著?”
“綠松。”蕙娘抿著唇笑了。“你這回在立雪院,住得還可心吧?她安頓得好不好?”
權仲白卻一下翻身坐起,讓蕙娘的美人拳給落了空,他面上一片嚴肅,竟是罕見地將風流全都斂去,換上了嚴霜一樣的凜冽。
“丑話說在前頭。”二公子說。“我這輩子就沒打算抬舉通房、收容什么妾室。焦清蕙,你要是懷了什么心思,打著什么鋪墊,還是趁早死心,免得鬧得大家都不愉快。別的什么事都可以商量,但這件事,我是決不會改。”
聽其責難語調、觀其炯炯雙目,二公子非但態度堅決,并且對蕙娘擅自就打了伏筆,他是很不滿的……
蕙娘真第一次覺得,權仲白實在是太有趣了,她忍不住噗嗤一笑,起了逗弄權仲白的心思。“那,你是讓我做桂家少奶奶那樣的妒婦嘍?姑爺,我對你挺好的呀,怎么你盡想著害我。”
權仲白的眸色,失望地一沉,他搖了搖頭,態度顯而易見地就冷淡了下來,不但冷淡,甚至還透著些難言的疏遠……“楊三世妹實在是極難得的奇女子,她的故事,你知道多少?未曾謀面卻隨意臧否,焦清蕙,你好沒風度。”
竟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指責了蕙娘的舉止……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準時加更!
關于霸王票加更的事情,我主要是不知道別人都是怎么加的,感覺好像這樣鼓勵大家投霸王票似乎有點不厚道,因為保持正版訂閱已經挺好的了,不知道大家如何看,汗。
☆、49生死
蕙娘還真沒接觸過這個桂家少奶奶——先不說夫家是外地望族,本身丈夫品級也還低,距離蕙娘所在的交際圈,還差了那么半步。就她在京城的時間可也不長,但她是聽說過桂少奶奶的名氣的——她丈夫自從進京,擺明車馬決不納妾,甚至連通房都不收用,幾乎因此不見容于整個社交圈。善妒的名聲就這么傳開了,就是前幾年,因她不知如何得罪了太后,太后借口數落她妒忌,給她姑爺桂含沁賞了一位溫柔大方極是可人的宮女子,可桂含沁受少奶奶轄制慣了,根本就不敢收用,因少奶奶當時還不在京里,為怕說不清楚,頭天納妾,第二天就把人給賣到窯子里去了。這件事在京城激起軒然大波,連太后都氣病了,桂含沁本來出身世家,為皇上看重,簡直是前程似錦,因為這事,鬧得遠配廣州……天下知名的‘怕老婆少將軍’,在軍隊中,不知道新一代將星許鳳佳的人多,可不知道這個桂含沁的,恐怕真是鳳毛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