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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姨娘這連番盤算，倒也稱得上縝密，只是盤算中竟毫不把四太太放在眼里，四太太面子上難免有些過不去，她又再哼了一聲，雖未勃然作色，但不悅之意，卻是誰都聽得出來。

胡養(yǎng)娘使勁給主子磕頭，“太太，雖說這樣說是強(qiáng)詞奪理，可五姨娘究竟也沒做什么，就憑這些說話，要扳倒她難，可我告密的消息傳出去，喬哥這個養(yǎng)娘，那就再別想當(dāng)了……日常我聽見她這樣說話的時候，是從不曾接口的，她覺得無趣，漸漸也就不同我說，奴婢知道的也就是這些了。奴婢未能及時回稟太太，奴婢有罪……”

就是五姨娘還說了別的什么——就是和胡養(yǎng)娘共謀要害蕙娘呢，胡養(yǎng)娘肯定也不會傻到自己承認(rèn)。不過，話又說回來，老太爺點名要保焦梅，為他打了包票。胡養(yǎng)娘是他的弟媳婦……

四太太不動聲色，她點了點頭，“也算你還識趣吧……暫且先帶下去。”

應(yīng)付過了這一波又一波的回稟，她也有幾分乏了，歪在椅子上沉吟了半晌，才擠出笑臉來安慰蕙娘，“別怕，她以后再也不能害你了。所幸她自己按捺不住，知道了那消息，竟提前想要發(fā)動，要不然，這顆毒瘤，還不知要潛伏到何時去！”

蕙娘再冷靜的人，隨著胡養(yǎng)娘的回話，此時也不禁是露出怒色，她本來自己正在沉吟呢，聽見母親這么一說，倒是神色一動，“什么消息？我怎么還一點都不知道呢……”

“定下來也沒有多久。”四太太猶豫了一下。“按理，應(yīng)當(dāng)是你祖父告訴你的，我也不好多嘴……不過，既然都傳到她那里去了，可見消息已經(jīng)走漏，也就不瞞著你了——你祖父預(yù)備把宜春票號的份子，給你陪嫁過權(quán)家去。”

即使以蕙娘城府，亦不禁為四太太這句話而面露駭然。她險些要站起身來，“這——”

焦家雖然原本家境殷實，但也不過是河南當(dāng)?shù)貙こ８粦舳眩嬲f起發(fā)家，還始于三四十年前，焦閣老入仕未久時，曾在山西為官。當(dāng)時不要說宜春票號，就連票號這兩個字，都尚且未為天下人知道。賬莊還方興未艾，正在全國推廣。卻是焦閣老獨具慧眼，看出了票號這行當(dāng)?shù)臐摿Γ且詫⒓屹Y入股了大半，使宜春票號本錢更厚。嗣后隨著宜春票號越做越大，雖然也有豪門巨鱷參股，但那不過是權(quán)錢交易利益往來分一杯羹的事，人走茶涼……同焦家這樣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股東比，又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現(xiàn)在宜春票號做得有多大？天下有老西兒的地方，幾乎就有宜春票號的分號。一年光是各商戶存在柜上的銀子要付的占箱費，那都是天文數(shù)字，更別說有了這么一大筆現(xiàn)銀在手，什么生意做不得？要不是有宜春票號每年那多得嚇?biāo)廊说姆旨t，焦家絕無可能在五十年之內(nèi)，便突飛猛進(jìn)，一路高歌地踏入大秦的最上層交際圈：在這交際圈里的人家，誰不是百年的家業(yè)，世代都有人入仕，這才慢慢經(jīng)營下了這偌大的家產(chǎn)。焦家可就只出了一個焦閣老……

有了錢，要再賺錢就很容易了，就不說焦家現(xiàn)在的現(xiàn)銀，多得是一家人幾輩都吃用不完，就是除卻票號之外，以四太太名義經(jīng)營的一些生意，賺頭也都豐厚。焦家現(xiàn)在倒也不就指著宜春票號過活，可不論如何，在過去的幾十年內(nèi)，票號分紅，一直都是焦家最大的財源。按現(xiàn)在宜春票號的勢頭來看，這個聚寶盆，日后只會越分越多，絕不至于越來越少……就不說別的吃用穿著之物，這份嫁妝，一點都不夸張地講，普天下，誰人能比？怕就是公主出嫁，嫁妝亦比不得一個零頭了！

四太太看著蕙娘，她嘆息著點了點頭，“明白了吧？若是麻氏沒有別的想頭還好，咱們家的銀子，也夠她胡吃海塞十輩子了。她既然想著扶植娘家，把票號的份子給你陪出去，那不等于是在挖她的心頭肉嗎？為了三文錢都能鬧出人命案子呢，你也不用再把她往好處想了，她想害你，多的是緣由。”

蕙娘足足怔了有半天，才慢慢地透出一口涼氣來，她喃喃地道，“焦梅……”

“你祖父說了，”四太太搖了搖頭。“這事不是焦梅走漏的消息，雖不知緣由，但老人家如此說，必有原因。”

她猶豫了一下，又提點女兒，“你自己心里要有想法，日后多小心他也就是了……不過，現(xiàn)在太和塢這個樣子了，他也犯不著再胡作非為。你祖父少人使喚，忍他幾年罷了，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

看來，母親是真的一點都不知道焦梅立場轉(zhuǎn)換的事。對她來說，既然胡養(yǎng)娘擺明車馬是站在五姨娘這邊的，那這消息，肯定就是由焦梅往胡養(yǎng)娘那里透露過去的了。五姨娘也就因此有了強(qiáng)烈動機(jī)……難怪她二話不說，上來就認(rèn)定了是五姨娘所為。

蕙娘睞了睞眼睫，又長長地透了一口涼氣。

“真是太亂了。”她疲倦地說，“一時竟沒了個頭緒！我是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畢竟年紀(jì)小，雖然經(jīng)過些風(fēng)雨，又哪里比得上老一輩，大風(fēng)大浪都過來了……四太太有心要為她梳理梳理，可有些話又不好說得太細(xì)——畢竟她上頭還有個公爹呢。“你先回去歇著吧……太和塢的事，我和你祖父自然會辦。”

她竟罕見地?fù)Я藫мツ锏募珙^，將自己的真實感情泄露出了一分兩分來。“你就只管安心吧，以后，這個家里再沒人能害你了。”

換作從前，四太太可不會這么親切……看來這件事，的確對誰來說，也都是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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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焦子喬被送到謝羅里養(yǎng)活，因他忽然間不見了母親和養(yǎng)娘，一直哭鬧個不停，后來竟有些微微發(fā)燒。四太太也沒有辦法，只好令胡養(yǎng)娘重新帶罪上崗，胡養(yǎng)娘從此也特別小心，雖然是小少爺?shù)酿B(yǎng)娘，但全無傲氣，見了誰都低眉順眼的。一看到喬哥兩個姐姐，就令喬哥給她們行禮，“要和姐姐們多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