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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紀澤一進家門便聞到炒菜的香味,而現在五點不到,顯然高巧云也早退了。
客廳里,兒子正和一個北妹搶著玩游戲機,沒得說,兒子同樣早退回家。
他換拖鞋時,北妹有些拘束地停了手、站起身。只一眼,他便從北妹的行頭上看出這個小藝員混的不怎樣,心中更生輕蔑惱怒。
說起來李曉蔓并非沒有高檔衣衫,跟著某富姐時很揀了些高檔貨,但配搭難成套,她也犯不著打腫臉充胖子,扮的就是正在奮斗中的南漂北妹。
紀澤手里提著兩袋東西,她不知該不該過去幫接一下,看看某高中生,渾似沒發現他父親進門,倒是百忙中朝她一笑:“家姐,咱們去房間玩。”
家姐?!紀澤眼角微抽,MD不愧是撈妹【注】,自家兒子性子別扭,平日家里來客愛理不搭,居然對騙子這么親熱!虧自己想了一路怎么搞定老婆,卻忘了兒子正當年少,冷不丁跑來個靚女,可不就被勾走魂。兒子讀高中正處緊要關頭,早戀玩完,該死的撈妹!
越是惱怒,他笑的越是和藹:“是阿珍吧?你們玩你們的,我去廚房洗水果?!?
李曉蔓脊背發寒,“繼父”不達眼底的笑容,隱隱帶著殺意!她還以為中年男人對漂亮“繼女”多少會有些善意,不料如此厭惡……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坐實,“媽媽”肯定會在“女兒”身上花錢,將來還要分家產,紀清飛年少沒想太遠,紀澤恨不得自己去死。
高巧云聽到動靜,拎著鍋鏟從廚房跑出來:“阿珍,這是你紀叔,還記得?”
李曉蔓面露尷尬:“紀叔好!我、我……真記不得小時候的事,會不會搞錯了?”
高巧云斷然道:“錯不了!老公,你看她這個頭,像不像我媽?”
紀澤心的話誰記得你媽什么模樣,倒是跟你有幾份像。
高巧云在廣南女子中屬高個,一米六二,因為她母親是北方人、呃,其實是湘人,廣南人習慣將五嶺之北都稱為“北方”。湘地女子靈秀善打扮,那年頭便是標準“狐貍精”,生個女兒,在當年一幫灰撲撲的女生中也是一枝獨秀,倍受男生愛慕女生嫉妒。
紀澤也是愛慕者之一,搶不過出眾的好友林成,連吐露的勇氣都沒有。中年的紀主任飽閱群芳,冷冷地想:這北妹可不會有阿云的運氣,如今天下美女聚廣南,外國美女都一抓一把。撈妹會動歪心事太正常了,如果和“媽媽”一點不像,也不敢上門。
懶得說違心話,他皮笑肉不笑道:“一會再聊。鍋里煮的什么?莫燒糊了?!边呎f邊趿拉著拖鞋往廚房走。
高巧云差不多已經做好菜,鍋里是清魚蒸,高壓鍋悶著排骨湯,再炒個青菜搞定。她看紀澤顧自往水龍頭洗水果,跟后頭低聲道:“阿珍還沒認我,你只記住她是我女!她對我們沒什么可求,我打電話問過了,她是風華影視簽約藝員,契爹何導,就是正熱播的《家和萬事興》導演,她巴著我們干什么?”
紀澤一怔,難不成是阿云思女成狂、見到和自己有點像的北妹便強拉人家回家?
高巧云沒再多說,趕著往外端菜。紀清飛跑進廚房幫端高壓鍋,背對父親好似沖著空氣講話:“她都工作了,又不要誰養!嫁個好老公,往后不定誰沾誰的光?!?
紀澤鼻孔哼了聲,臉色卻緩和下來——老婆身為后媽,為避人閑言對他兒子向來寵著,十多年下來,兒子跟后媽好的塞過親母子。十六七的男孩煩親媽,他兒子倒好,只嫌他這個親爸!他想多半阿云為這事求了兒子,兒子才有這番表現。或許自己瞎操心了,一個攀上了大導演的撈妹,不會有勁頭和沒錢沒勢的高中生拉扯。
如此這般,餐桌上氣氛不錯,紀澤拿出應酬功夫說笑,紀清飛難得地沒玩冷不丁來句嗆人話。
高巧云一個勁給李曉蔓夾菜,絮叨“阿珍一點不胖”,誹謗小縣誠福利院條件差,“阿珍打小虧了身子”。她是有證據的,打電話到福利院,提身份證上的名字,對方沒反應,一說“木傻子”,那邊立即道“哦,就是那個窩窩頭能啃四五只的丫頭”。什么情況下一個小姑娘能吃這么多?肯定是沒油水嘛。當然這事她不會提,電話是背著李曉蔓打的。
李曉蔓食不知味,很有些心虛,母愛她不曾感受過,真情假意卻一辯一個準,從小她就要會看眼色。高巧云待“女兒”一片慈心,真相揭穿時怎么受得了?
于是她再次打鋪墊:“那個……據說我小時候患過腦膜炎,那年盤嶺縣好些孩子死于傳染性腦膜炎,沒死的也傻了。我沒傻,可能是誤診吧,哪有患腦膜炎不傻的?可我又真記不得以前的事,怎么到福利院的都是聽人講的。”
紀澤目光微閃:“完全記不得?”
李曉蔓心一緊,徹底失憶這種事只從小說電視上看過,醫學上存不存在天曉得,盧生也說了不要弄巧成拙,林珍“走失”時好歹七歲,記得一些忘了一些才正常。
她抓抓頭:“這個……我聽廣南話能聽懂,一來就能聽懂,有些地方也覺得熟,比如植物園,好像以前去過。”說到這兒,擱下筷子望向高巧云:“我覺得您面善,不然不會跟在你后頭跑,只是這事……大概您和氣吧。您要看得起,我叫您……干媽?”最后兩字很輕,帶著難言的猶豫,似怕傷了親媽,又怕錯認媽。
高巧云手捂嘴,大滴大滴眼淚掉下來。李曉蔓慌了神,趕緊遞餐巾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