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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禁不住生出異樣的憐惜,然后把自己嚇一跳——不會真的是蕾絲吧?世上比阿蔓可憐的比比皆是,怎么獨獨憐惜長著俏臉蛋的小保姆?呸呸呸,這是因為阿蔓乖巧招人憐,房東太太都說阿蔓是好妹崽,難道人家也是蕾絲?
某記者安慰好自己,進而檢討自己的憐惜超廉價:如果不是采訪包拉在李曉蔓處,她來的不會這么快。原因嘛,美女作家身亡的新聞能寫的有限,又不是歌星影星。而雜志會感興趣的富姐八卦稿,可供從旁采訪的對象比比皆是,應(yīng)該先去逮那些有知名度的。
她難得地滿心愧疚,前天說雇李曉蔓做助理,不過是隨口許諾,目的是激勵人家全力送膠卷。記者要什么助理?她需要的是搭檔。所以此前她的打算是“雇”上個把月,即給李曉蔓一點錢,再介紹小姑娘去當保姆,這年頭不缺沒有老人幫帶孩子的小家庭。
這會她也不打算改變主意,卻有點心虛,暗襯有個把月時間,費點心思找一個好人家。
只是好雇主不容易找到,阿蔓太漂亮,女主人會覺得不安全,把小保姆往床上拖的男主人可不鮮見。要么介紹阿蔓去私家菜館打雜?只要不簽合同,沒人管到?jīng)]到法定工作年齡。但那種地方也不安全,就算老板是同,還有客人呢,長得太漂亮就是麻煩!
她這頭思維發(fā)散,李曉蔓只關(guān)注一件事,茫然喃喃:“死的竟是張姐,會是誰干的?”
阿蔓的小破房沒電視機,前天又累又受驚,一覺睡到次日過午,胡亂做了點東西墊肚,看蔬菜沒有了,下樓去買,這才從報紙上看到消息。她不知道喬若茜的BP機號,新雇主又吩咐了她不能對杜慎行說什么,于是獨自悶到今天,總算有人說說話。
喬若茜陪著嘆氣,誠摯沉痛道:“難過就哭出來,別硬忍。阿龍還不懂事,會為她傷心的也只有你了。”——不小心又進入套話狀態(tài),她用腳指頭也能感覺出李曉蔓與張富姐的關(guān)系不大和諧,奈何小姑娘嘴巴挺緊。她恨不能對臨時助理進行一通“記者素質(zhì)”教育,想想還是省了,不吃這碗飯,保持原樣為上。如今像阿蔓這種不罵刻薄雇主的可不多,到哪兒都能在新雇主跟前加分。
李曉蔓背轉(zhuǎn)身做抹淚狀,其實她只是意外,傷心丁點沒有,對張姐,她恨還差不多!
氣死張老師并不是那個畜牲前夫,張老師又不是沒有娘家,相反,張老師的娘家在小縣城還很強勢,那畜牲頂多鬧鬧,奈何不了張老師。張老師是被自己搏命生下、一手拉扯大的女兒氣死的!
她永遠忘不了前年盛夏七月九號,在南方工作的張姐突然抱著一個嬰兒回家,說是她未婚生的,要張老師幫帶。張老師問孩子爸是誰,張姐竟說母親正經(jīng)嫁了個男人又如何,一世人都是窩囊廢,沒資格管她的事。張老師羞悲交織心臟病發(fā)作,就這么撒手去了。
如果張老師沒被氣死,她雖然上不了高中,可以上護校。省護校在縣城有個分校,分校長是張老師二嫂的妹妹,她中考又考的挺好,說好可以走讀,不耽擱照顧張老師。
就因為張姐,全泡湯了!她還得落力討好張姐,以求幫著帶小孩,不然她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去哪兒找工作?她跟著張老師時有學上、沒工資。兩手空空的她,張家頂多幫她買張車票回鄉(xiāng)下老家,等著她的是像貨物一樣賣給一個男人換彩禮。
她不是天真女孩,很清楚不能在現(xiàn)任雇主面前流露對前雇主的仇恨,為免被喬若茜看出端倪,語帶哭腔道:“張姐一個人,恐怕連收尸的都沒有。我想去找警察,又害怕……”
喬若茜故作詫異地打斷:“她不是有婆家?阿龍的爸爸不管?”
李曉蔓哧笑一聲,可算找到發(fā)泄口:“那畜牲!嘲善的!”
“什么?”喬若茜夸張地低呼:“嘲善男人名揚天下,一等不是東西,張姐好糊涂!”
李曉蔓恨恨:“可不正是,那妄八蛋是張姐的大學同學,張姐昏了頭愛上他,跟著他跑到南方,兒子生下來,該結(jié)婚了吧?不都說嘲善男人是奉子成婚。不料阿龍才滿月,那畜牲的媽找到張姐,說她兒子的另一個女友生了兩個兒子,肚里又揣上一個,照B超還是兒子,給張姐三個選擇,一是老實做二奶;二是把兒子給她家,自己光身走人;三是拿筆錢帶著阿龍走人。張姐哪受過這種侮辱,差點氣死!”【注】——氣死才好,張姐是拿了筆錢,帶著孩子跑回家氣死自己的媽!
喬若茜滿臉回不過神:“那……后來怎么阿龍又被他奶奶帶走了?”
李曉蔓一哽,半晌道:“不大清楚,或許張姐要結(jié)婚了?嘲善人重男輕女,阿龍跟著他的生父也不差。”——其實她丁點不信可憐的阿龍能過上好日子,來帶走阿龍的并不是他奶奶,是生了三個兒子、天曉得還會生多少兒女的后媽,嘲善人是生夠了才領(lǐng)結(jié)婚證。
張姐扔給她一只傻瓜照相機,命她每周交幾張阿龍的照片。起初她以為張姐還是疼孩子的,沒時間相處就看看照片。到阿龍的后媽來抱孩子,她才知道張姐經(jīng)常寄照片給阿龍的爺爺奶奶兄弟姐妹三大姑八大姨,那家子終于頂不順,又給了張姐一筆錢,把阿龍抱走。
喬若茜同樣不以為然,卻一個勁點頭:“是啊,還是跟著親爹好。哪個男人肯幫別人養(yǎng)孩子?我在張姐的客廳看到她和老板的合影,大概老板逼著她將阿龍送走。”
李曉蔓沒吱聲,黑心老板多半不知道阿龍的存在,張姐也不知是老板的第幾奶,不過倒是蠻得寵,掛了“副總”頭銜不算,還能介紹人去鞋廠做不入車間的工作。
喬若茜看李曉蔓不接腔,換了個方向:“嘲善人有錢,張姐好歹是阿龍的生母,他們不能不管。你知道阿龍的爸爸叫什么?家里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