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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刀好好地躺在鞘里、背在身后,一把纖細得像女人專用的劍卻從袖子里滑出來,他瀟灑地一個錯步,纖細的劍化為一道雪亮的直線,刺向孫呈秀后心。
孫呈秀的刀和季舒流的劍同時出鞘,背后偽裝成布霧郎君的潘子云抹了一把臉,攥緊短刀,像個炮彈一般從床上彈射出來,跳出門外,也直取徐飚后心。
他們正好站在半山的險道之上,徐飚猛地往側邊一躍,跳下了險峻的山崖,施展輕功,不住抓著崖側巖石往下溜去,身法居然依舊風度翩翩。
潘子云仗著瘦小靈便追逐而下,季舒流和孫呈秀輕功都不算高,拔腿順著山路往下狂奔。
沿著陡峭的山壁直接滑下十分危險。正值嚴冬,山石上凝冰積雪,何況徐飚上來的時候并未留意觀察,很難選擇一條合適的道路。可雖然險,卻足夠快,當他雙腳落地的時候,季舒流和孫呈秀尚且遙遠,只有潘子云左手全是鮮血,還剩一丈多高就直接躍下,才勉強緊隨而至。
徐飚嘴角微不可辨地一挑,仿佛笑了一笑,又仿佛沒有。
他迅速出劍,想先要了潘子云的命,但潘子云手腕一翻,整個人直沖向前,搶攻徐飚的心臟。
潘子云目中狠態畢露,他不是什么高手,沒學過正經的武功,他的招式,一大半都是與街頭無賴好勇斗狠中磨練出來的,他不但會拼命,而且知道怎么拼命傷得最輕。
白皚皚的積雪之上,潘徐兩人的胸口都在劇烈地起伏,吐出的氣在二人口鼻附近結成兩片淡淡的白霧。
孫呈秀在遠處盯著徐飚手中的細劍,高聲喊道:“殺手血竹,蘇門風伯!有多少人是相信你燕山派徐大俠的威名,才被血竹從背后一擊致命?”
徐飚真的早在多年前就以血竹之名受雇殺人,真的就是蘇門號稱僅次于蘇驂龍的第二高手風伯。燕山派這種醉心內功、刀法,不問世事的地方,居然養出這么一號人物。
蘇門分明并無高手,當年對付一個柏直都要傾巢出動,為何多年后的蘇驂龍才二十歲便成了個橫空出世的武林奇才?天賦固然重要,高人的指點也不可或缺,徐飚一入蘇門便成了頭號人物,并未聽說推云童子、布霧郎君這些老人提出異議,只怕,他從一開始就已經暗中指點蘇驂龍,對蘇門復興有不世之功。
徐飚的劍法不緊不慢,果然化用自燕山派一套不被看好的女子劍法,卻被他反復打磨出了不同尋常的名門氣度。如果他沒把心思放在殺人上,成就真的會在方橫之下嗎?
潘子云的武功路數恰好與徐飚相反。與秦頌風切磋日久,又經季舒流反復規勸,潘子云的短刀之法略略收了些同歸于盡的絕望,但依然剛直凜冽,一往無前,每一招都隱隱蘊含著巨大的爆發之力,居然顯出幾分少年時的蕭玖的氣度。他的身法確實快,而且絕不能用武林中常見的套路揣摩,即使是徐飚這種高手,也經常一個錯眼,長劍刺空。
雪地上腳印凌亂。潘子云周圍被刀氣激發,盡是雪霧,徐飚則波瀾不驚,腳下不過輕輕地隨勢挪動些許,連劍身帶起的風聲也并不尖銳,近乎溫柔。
如果讓外行人來看,說不定覺得徐飚是好整以暇的正道高人,潘子云是詭譎無常的冷血刺客。
潘子云的刀法畢竟只是初經高手點撥,還不能融會貫通,最初殺氣騰騰,漸漸被徐飚摸出一點規律后,就轉為劣勢,但他已經支撐得夠久了,孫呈秀和季舒流已經趕來,別說徐飚,就算方橫,也不可能擋得住這兩人的合擊。
潘子云的短刀開始疲軟,手腕都在微微顫抖,他背對著季舒流等人,似乎并沒察覺同伴已經過來,橫刀猛斬,徐飚的劍與短刀相擊,然后徐飚整個人都輕飄飄地飛了起來,人在半空之中,他的手腕一翻,向季舒流和孫呈秀各射出三把飛刀,劍尖挑向潘子云的腹部。
潘子云微微后撤卻來不及,腹部的外衣已經被刺破。
孫呈秀的長刀從他左后方趕到,斬向劍尖,季舒流的手從他右后方伸過來,將他往后一帶,帶離了徐飚的劍尖所及之處。
季舒流抓著一個人,明顯稍弱,徐飚已至絕境,忽地大吼一聲,丟下殺手血竹的細劍,左手抽出長刀,凝聚全身內力,以將二人劈成四半之勢向著季舒流和潘子云砍去。
生死關頭他最終還是用回“徐大俠”的刀,豈非可笑。
季舒流抓著潘子云,出劍與刀身相交,在刺耳的聲響中和潘子云一起順著刀勢飛了出去,半跪在地上,尚且在雪地里滑出一小段才停。可他還拿著他的劍,徐飚的刀卻已經被震得脫了手——只要出劍的方位合適、時機恰當,即使內功不如徐飚充沛,也能夠打落他的兵刃。
孫呈秀的刀終于劈在徐飚后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