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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入局
※一※
冬天的永平府,風(fēng)景和平時大為不同。白皚皚的積雪如同鉛粉,掩蓋住一切瑕疵,令尋常的景致不再尋常。最新下的一場雪掛在光禿禿的樹枝上,黑白相映,有一種奇異的美。
徐飚就在英雄鎮(zhèn)外的雪地上遇見了孫呈秀。他習(xí)慣于獨自行動,此刻并無燕山派弟子跟隨在他身邊。
孫呈秀見到了他,目露驚喜之色,抱拳道:“徐兄,方橫有消息沒有?”
徐飚四十多歲,人處中年,身材高瘦,一綹長須飄然頜下,面帶風(fēng)霜之色,舉手投足間有一股沉穩(wěn)可信的氣度。他面含憂色,沉重地搖了搖頭。
孫呈秀頓了片刻,又問:“傳說元掌門是被蘇驂龍座下布霧郎君……殺害,是真的嗎?”
徐飚面露悲痛不忍之色,點了點頭。
“我有個偶然的發(fā)現(xiàn)。”孫呈秀仰頭看著他道,“多日之前,這附近有一家獵戶撿到了一個重傷的人。因為那人性命垂危。獵戶不敢挪動,就把他安置在山間一個木屋里。那人身體底子甚好,據(jù)說昨天已經(jīng)清醒過來,只是身體還很虛弱,沒能馬上離開。”
“此人有何特別之處?”
“他隨身的包裹里有許多鐵鉤、鐵針,像是傳說中布霧郎君之物。還有,看他手上繭子的形狀,也的確像個久歷江湖的習(xí)武之人。”孫呈秀說著,從懷中取出幾根鐵鉤。
徐飚震驚道:“他可知道你已經(jīng)察覺此事?”
“不知。這些天總是下雪,獵戶早就不想留在山中,我找了個信得過的江湖朋友,假稱是那人的外甥,勸走了獵戶,又迷倒了那人,以防他設(shè)計走脫。現(xiàn)在獵戶已經(jīng)去鎮(zhèn)上過冬了,一時不會回來,你想逼問還是套話都毫無障礙。”
徐飚急忙點頭:“好,帶我過去。”
孫呈秀于是在他身旁帶路疾行,邊走邊道:“明明是蘇驂龍殺人,江湖上卻有謠言針對蕭玖,甚至有人去找她的麻煩,豈有此理?阿玖只是脾氣有點孤僻,她對元掌門一向是很尊敬的。這次她本想去元掌門墳前祭奠,卻因為質(zhì)疑的人太多,不敢成行。”
人人都知道蕭玖性情孤僻,唯獨和孫呈秀投緣,二人時常一起出現(xiàn)。徐飚隨口安撫道:“掌門師叔生前對蕭女俠的劍法十分尊敬,我信得過蕭女俠人品,此事燕山派一定努力澄清。”
交談間,一個孤零零的獵戶木屋出現(xiàn)在前方的半山腰,煙囪里冒著淡淡的煙,應(yīng)是燒著干柴取暖。
孫呈秀把徐飚帶上去,推開門,只見木屋里破舊的矮床上躺著一個滿臉亂須的男子,身蓋厚被,雙目緊閉,形容枯槁,不知受了多重的傷,一張臉扭曲怪異,一看就是易容多日不曾修飾之故,那易容果然有幾分蘇門之風(fēng)。屋里遠遠坐著一個秀氣的錦衣少年,少年看見孫呈秀急忙站起來,緊張地問了句好。
這少年很像個只練過粗淺武功,做著少俠夢出來胡亂混江湖的富家子弟——徐飚并沒見過季舒流的臉,稍作修飾就能掩蓋。
孫呈秀扯一下季舒流的袖子,直接將他拽出門外,季舒流被冷風(fēng)一激,越發(fā)縮著脖子不語,更顯青澀稚嫩、嬌生慣養(yǎng),一看便不足為慮。
季舒流小聲道:“剛才他好像半夢半醒說出一句胡話,他說,方橫……方大俠還沒死,又說了一個‘在’字,卻沒說在哪,就又睡倒過去。”
孫呈秀的眼睛亮了,隨后又漸漸黯然,小聲道:“看來,方橫一直消息全無,真是遭這幫殺手暗算,受了重傷。此人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數(shù)日,天氣又冷,方橫現(xiàn)在……”她無意識地咬了一下嘴唇,“徐兄,逼供套話我都不懂,就不在這添亂了。聽說尺素門秦二哥最近也在桃花鎮(zhèn),我下山去找他一起過來幫忙吧。
她拉著那“富家子弟”的衣袖便要施展輕功下山,背對著徐飚。
——徐飚與蘇門勾結(jié)暗算方橫,已經(jīng)被方橫察覺。如今方橫對蘇門而言生死未卜,徐飚自然絕不敢讓孫呈秀找到方橫,更不敢讓秦頌風(fēng)這個劍法幾無敵手的老江湖參與進來。
此時此刻,如果徐飚想要將自己摘干凈,就該趁機設(shè)法讓“布霧郎君”再也說不出話;如果想救布霧郎君,則很可能當場殺死孫呈秀滅口。畢竟,一個刀法不錯卻有勇無謀的年輕姑娘,和一個懵懂生澀年少無知的“富家子弟”,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對殺手血竹而言,全身都是破綻。
徐飚終究選擇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