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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蛋道:“今天中午他突然在英雄鎮冒出來,跟我說,有空的時候多學學寫字讀書,別總是到處惹事,說完便走。我本來沒覺得什么,他以前說話也是這樣沒頭沒尾的,但是剛才越想越不對勁,他的眼睛特別紅,聲音也很沙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自從他離開,心里就開始打突突。他是不是生病了?”
季舒流心里也開始打突突。他想起這幾天但凡勸潘子云珍惜身體,潘子云總是特別“乖”,聽話地低著頭,溫柔地應諾。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雖然沉默寡言,卻總給人決絕之感,即使敷衍,氣勢不失。
他說過,他活到現在,只為殺死推云童子、布霧郎君報仇。
前日,他與布霧郎君決戰的時就險些同歸于盡。
今早離開的時候,他額外感謝過秦頌風和季舒流助他得報大仇。而他本來說要在奚愿愿墳前坐一整天,卻才中午就出現在英雄鎮,難道是專程去向鐵蛋道別?
他想……自盡!
季舒流心念電轉,鐵蛋是潘子云和自己結識以前唯一掛念之人,但萬一潘子云真的要尋短見,自己有許多話要勸他,卻有很多事不便叫鐵蛋得知。
于是他對鐵蛋道:“你留在費伯伯家里別走,我去找他,帶著你不方便,你先在這里等著行不行?”
鐵蛋懵懂地點頭:“好……潘大哥到底怎么了?”
“回來再告訴你。”
季舒流拉著秦頌風策馬奔向奚愿愿的墳墓,那里在桃花鎮和英雄鎮中間的萬松谷附近,潘子云曾經遠遠指給他們看過。
正值深秋,滿地落葉,有的干燥,有的濕潤,干燥的被馬蹄一碰就碎,濕潤的正在泥坑里腐爛。
他們遠遠地將馬拴在路邊的樹上,施展輕功奔跑過去,步履如飛。
奚愿愿的墳墓并非孤墳,還有幾個不知真名的小殺手,以排序為名,葬在周圍。其中自然是奚愿愿的墓最像模像樣。
潘子云就在奚愿愿的墳墓之旁。
日頭已經偏西,天際彤云如血,照著潘子云瘦如枯骨的身體,他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衣,頭巾扔在一邊,滿頭黑發披散,手中拿著一把大鍬。
奚愿愿的墳邊已經多了一個墓穴,墓穴里有一口棺材,棺蓋蓋上了大半,潘子云正在挖著旁邊堆起來的土覆蓋在棺蓋上。
他準備自己鉆進棺材里,自己蓋好棺蓋,就此離開人世,連挖墳蓋土都不麻煩任何人嗎?
秋風吹過,潘子云再窄也總是不合身的衣物隨風微微起伏。此刻枝頭都是光禿禿的,最多剩下幾片深黃的殘葉,夕陽幾無阻礙地從枝間穿過,把他的影子投在他身下的泥土上,越來越長,也越來越淡。
季舒流和秦頌風凝立在遠處,雙手互握,滿身人間氣息,仿佛和潘子云不在同一個世界。
季舒流忽然松開了秦頌風的手,示意他悄悄繞到附近的林間,自己孤身走到那墳墓附近,遠遠地道:“子云。”
潘子云沉浸于挖土,什么都沒聽見,聞言方才目光驚惶,回過頭來。
“子云,你在做什么?”
“沒做什么。”潘子云尷尬地鏟過幾片落葉鋪在棺材頂上,“天越來越冷了,建個屋子太麻煩,我就挖個地洞取暖。”
季舒流盯著那個“地洞”里的棺材。
“……順便等我死了,也可以葬在這里,免得還要麻煩別人來挖。”潘子云顯然也知道剛才的解釋過于荒誕,徒勞地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