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醉大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陳哥走過來道聲“幸會”,季舒流也抱拳為禮,拍著鐵蛋的肩膀道:“令尊松口多虧了你,我要請你吃飯。這位陳兄也喜歡那何先生的戲嗎?”
鐵蛋正想說話,忽聽一陣鬧騰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轉瞬之間,成群結隊的年齡稍長的不屈幫好漢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陳哥”被他們掃垃圾一般掃到一邊,季舒流被他們視同無物,鐵蛋直接被他們提著領子拽走了。好漢們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痛心疾首,七嘴八舌地指責:“幫主說你多少遍了,有事叫人,別自己動手,你還是不聽話!這小祖宗沒治了!”
鐵蛋只來得及掙扎著喊一句“季哥哥,以后再說”,就被他們抬著手腳晃晃悠悠地提走。
季舒流看得有趣,不覺偷笑,捂著鼻子離開這糞便之味尚未散去的地方。
他察覺身后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著,假作不知,途徑一處僻靜之地才猛然轉身,與尾隨而來的潘子云打了個照面。
潘子云早已洗掉了滿臉的鬼妝,露出本來相貌。他不過二十六七歲,極瘦,眉心眼角都有淡淡的皺紋,顯得非常憔悴,皮膚蒼白暗淡如紙,然而這“紙”上的五官卻仿佛畫匠的佳作,清秀有如少女。
他個子也只有一個可稱高挑的少女那么高,身材纖細羸弱,季舒流站在他面前,幾乎被他襯得英偉過人。
最奇怪的是,他原本慘白的臉上忽然如害羞的少女般泛起一層淡淡的粉色。
粉色很快褪了個干凈,仿佛從未出現,潘子云又像平時一樣,冷冰冰地道:“那個小孩說,你看《逆仆傳》的時候叫過好?!?
潘子云隔三差五去蘇宅裝鬼,自然與《逆仆傳》中的故事有些牽連,可惜很難分清他究竟站在哪一邊。
但鐵蛋既然泄了季舒流的底,再隱瞞也無用處,季舒流干脆地承認:“我的確叫過好。但你和那出戲究竟有什么關系?”
“沒什么關系,”潘子云空洞的目光虛飄飄地落在季舒流臉上,“原來你和那出戲也沒有關系?!?
季舒流道:“我們那天并未說謊,確實是來找一個十三年前就失蹤了的人,聽說蘇家十三年前挖出過許多死人,才進去看看?!?
潘子云一動不動地看了季舒流許久,最后,輕聲道歉:“對不起,那天把你當成了蘇家余孽?!?
季舒流的心跳好像變快了:“蘇家還有余孽?那出戲里所說的殺人埋尸種種罪行,都是真的吧?”
潘子云枯樹枝一般的左手突然握緊,青筋畢露。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僵硬的表情漸漸放松:“我或許應該告訴你,可是還沒想好。你稍等,等我下了決定,自會去找你?!?
季舒流立刻問:“你要多久才能想好?”可潘子云恍若未聞,連聲告辭都沒有,不緊不慢地轉身便走。
季舒流很想追上去問個究竟,但斟酌片刻,還是收住了腳步。有的人可以逼上一逼,有的人卻絲毫逼迫不得,潘子云似乎是后者。他整個人,已經像一根即將崩斷的弦,宜松不宜緊,如果現在追上去,恐怕什么都問不出來。
※二※
魯記酒館人多口雜,鐵蛋不聽話大打出手的消息正被各路英雄議論紛紛,季秦二人在酒館里坐上一下午,只聽不問,也知道了潘子云是什么人。
他今年二十有七,是鎮上一家人丁單薄、幾代單傳的富戶之子。潘家似乎有家傳的短命,到了潘子云父母這一輩更甚。他才十歲出頭就父母雙亡,家中仆婢四散,只留下他一個孤兒靠著積蓄度日。
他小時候據說生得秀氣文弱,靦腆寡言,和鎮上立志要當英雄混街面的男孩們玩不到一起去,也沒有其他親友可以投靠,獨自穿著重孝在空蕩蕩的家宅里居住,多年之后,漸漸淪落到要替人抄書,乃至扛東西過活,窮得連老婆都娶不起,瘦得像個人干。雖然由富轉貧,鎮上的人也不曾聽見他半句怨言,他辛苦地過著默默無聞的日子。從沒被誰留意過。
直到幾年前的一天,一個老南巷子的舊人在不屈幫手上受了氣,經過他家附近,見他身材瘦小軟弱可欺,便上來尋釁發泄。誰也沒想到潘子云當場就還了手,雖然是第一次打架,身手居然不算特別差,與那無賴拼到雙雙頭破血流。
英雄鎮上的男人基本都打過些淺薄武功的底子,這并不奇怪,只是那欺軟怕硬的無賴沒想到潘子云這癆病鬼一般的年輕人也會有和人拼命的血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