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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無賴接連吃了兩個虧,敵不過不屈幫,便盯上了潘子云,屢次找來幫手繼續尋釁。潘子云不再文弱也不再靦腆,卻依舊寡言,無論來幾個對手都既不呼救也不求饒,悶頭沖出去拼命,就這樣拼了一年,越是往后,贏得越多,最終竟把那無賴逼出了英雄鎮。
老南巷子不再主動招惹,潘子云從此反而主動找起老南巷子的麻煩,類似今日之事,近兩年來時有發生。
魯逢春對這個自學成才的年輕人十分有興趣,誠邀他加入不屈幫,但潘子云對此毫無興趣,拒絕得不留情面。幸虧魯逢春胸襟不算狹隘,并未與他計較。
人們都說,潘子云今日對鐵蛋已經堪稱和藹,也許是看在鐵蛋年紀太小的份上,如果換成別人招攬他,他可能一個字都不回,將人晾在原地。
季秦二人聽著魯記酒館里的這些議論,不覺到了黃昏,魯逢春規定的十日之期已滿,他們欣然返回住處。
進門之后,秦頌風邊脫外衣邊道:“你說潘子云的‘亡妻’到底是誰,和蘇家有什么冤仇?蘇家十三年前就被殺光了,那時候潘子云才十四歲,不大可能娶妻。難道蘇家還有僥幸偷生的人,惡習不改,后來又殺了潘子云的妻子?潘子云是鎮上的居民,按理說兔子不吃窩邊草,蘇家險遭滅門之后還敢在英雄鎮殺人,太囂張了吧。”
季舒流遲疑片刻,也脫掉外衣:“我一直在想那個《逆仆傳》。潘子云似乎是聽見鐵蛋說我為《逆仆傳》叫好,才打消了對我的敵意,說明那出戲寫得很合他心意。但那出戲與實情分明有些矛盾。蘇家的實情,是一群外人帶著重劍闖進去,把蘇家滿門主仆殺了個干凈;《逆仆傳》里卻說是蘇家仆從造反,和主人同歸于盡。”
他輕輕一敲旁邊的桌子:“不對。何先生的風格,本就是半真半假,重意不重形。他既然能在《逆子傳》里把兄妹改成姐妹,自然也能在《逆仆傳》里修改很多細節,現在能信的或許只有蘇宅的主人是個魔頭。”
季舒流在屋子里走來走去苦苦思索,秦頌風忽然將他一把按到椅子上:“別瞎猜了,說不定明天魯逢春一來,全都能迎刃而解。”
※三※
迄今為止,很少有人知道秦頌風來英雄鎮的目的。對外,秦頌風宣稱,一位江湖上的朋友有求于魯逢春,他是專程來和魯逢春修好的。
螞蜂知道的也只有這么多。聽說魯逢春親自拜訪此地,他急如熱鍋上的螞蟻,甚至從南邊的桃花鎮租來幾個臉生的美貌少女賄賂,美其名曰用來給魯逢春斟酒,以免丟了尺素門的顏面。秦頌風自是把少女們原封不動地送了回去。
將近中午時分,魯逢春大駕光臨。
他依然穿著一身邊緣早已磨爛了的行頭,帶著十幾個不三不四的不屈幫小無賴,大張旗鼓地跑到秦頌風的住處,卻只是讓眾無賴候在門外喝酒,孤身進了門。
他就是要讓整個英雄鎮的江湖人都注意到,尺素門二門主秦頌風有求于他,好給不屈幫長臉。
一進屋,魯逢春不客氣地落座,秦頌風親自斟酒,他仰頭一飲而盡,用袖子擦擦嘴邊酒漬,痛痛快快地直入正題:“槐樹村蘇宅的主人叫蘇潛,家里很有錢,因為他做的買賣與眾不同,賣的不是東西,是人的命。”
季舒流捧著茶杯問:“殺手?”
“沒錯,殺手,他們接雇主的法子也與眾不同,”魯逢春喝口酒,頓了一下,“聽說誰想殺人,就派人去找誰套話,確認那人肯出錢再開價,對雇主只報出手的人是誰,不提蘇門的名字,所以很隱蔽,知道的人很少。”
“有多少?”
魯逢春神色不善地瞪了季舒流一眼:“不知道。老南巷子的幫主韋鐵鉤知道得最多,他被窩里口風不緊,告訴過他的情婦,卻連他座下四大護法都沒告訴過。”
季舒流追問:“你怎么知道他都告訴過誰?”
“韋鐵鉤的情婦被我殺死之前招認的。”魯逢春嘲諷地歪嘴一笑,“——你是不是還要問我為什么殺女人?因為鐵蛋他娘大著肚子被她打斷了兩條腿,在英雄鎮上,誰打斷別人的腿,誰就是故意跟我過不去,別說打的是鐵蛋他娘,就算她打斷自己那王八老公的腿我也照殺不誤。”
無論眼神還是語氣,魯逢春身上找不出任何對鐵蛋之母的懷念,好像他報仇的原因確實是“斷腿”犯了他的忌諱,而非被害的女子是他兒子的母親。
不過這也正常,如果魯逢春真如傳說中那般癡戀鐵蛋之母,怎么會直到她被鴇母打斷了腿才把她接到身邊?而他對一個女人無情,也不妨礙對自己唯一的親生骨肉好。
秦頌風點著頭,把酒給魯逢春斟滿:“當年蘇家到底為什么被滅了滿門?”
“因為玩火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