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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美人沒說話,只是微微揮了一下手。
我看出來這個手勢的意思是讓我快滾,但我假裝沒看懂,大大方方理直氣壯地伸手去扶:“好嘞!這就回去!”
碰到大美人的手的瞬間,我剩下的那點酒全嚇醒了。大美人喝酒吹冷風,受寒了,這會兒燒得都快熟了。之前手冰涼,現在手滾燙。難怪我蹬鼻子上臉,他卻沒揍我也沒挖苦我,原來是燒得沒力氣了。
我著急了:“我現在送你回去休息。你住在哪里?有和你一起來的人嗎?”
我原以為他不會把自己的住址告訴我。畢竟大魔頭們總有各種必要的理由防備別人,而且,大美人似乎和香帥互相提防,而我又總是跟香帥混。但是沒想到,我已經準備著替他喊下屬過來,怕等人來的時候他著涼更厲害,幫他拉緊斗篷衣領的時候,他竟然低聲對我說:“是麟字……六號房……”
果然是和香帥距離最遠,又能差不多能暗中看見香帥動靜的房間。
但那個時候,我什么都想不了了。我感覺出來大美人打算避著香帥,雖然不明白為什么他要這么做,但我還是挑了個不會被香帥他們看見的路線,從屋頂上下來,把大美人扶到房間里。
大美人的重量沉沉地壓在肩膀上。滾燙的臉頰時不時蹭到我的臉。大美人很瘦,隔著好幾層衣服,我都能摸到他的肋骨。我的心好像突然掉到油鍋里,不可言喻的不安,不可言喻的灼痛。
“馬上到家了哦。”我安慰著大美人。大美人顯然是十分難受,聽到之后輕輕□□了一聲。我稍微調整了扶著他的姿勢,讓他在我身上靠得更舒服一點,然后加快腳步回房。
我把大美人扶到床上,幫他脫了斗篷和靴子,蓋好棉被,出門讓店小二送熱水來。
店小二把我當成了大美人的手下仆從??磥磉@些日子在江湖上跑腿跑多了,少爺我連氣質都變得像個小廝。不過管不了這么多了。
“你感覺怎么樣?我這里有驅寒解表的藥。你平時有什么藥或者食物是不能吃的嗎?”我回到大美人身邊,依然心里急得狂跳。我給他把了把脈,他畢竟有練武的底子,這次發燒雖然病勢猛,但如果能及時服藥化解,倒不打緊。不過,他確實是很容易受寒的體質,可能是以前有什么病根沒拔干凈。
“君塵……”大美人半張開眼睛,眼中似是有淚水,“我剛才在想你說的話……你說,是不是我死了會更好些……”
我又瞬間如墜冰窖。
“思明,為什么你會這么想?”我一情急,竟然叫了他的名字。
“死了就能一了百了……這是你說的?!贝竺廊俗旖俏⑽⒊秳?,輕笑道:“受盡折辱又何必還存著妄念茍活于世。令堂當年是不是也這么想的?”
“我可沒這么說!說真的,直到現在我都相信,但凡我當年再懂事些,就算我爹混蛋,我娘也一定不會求死。甚至我相信,如果我試著挽救過,桂枝也不一定非得死。再說,喝醉酒時說的混賬話,我說過了自己都不往心里去,你聽了可別傷春悲秋。年紀輕輕的,怎么就死啊活啊的。況且還有后半句呢。活著才能遇見好事情。要是少爺我一早淹死了,怎么能遇見美人你?”少爺我剛說完,就覺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還好這個時候小二敲門來送水了。我趕緊站起來去拿水過來。
就只在我拿水的這個功夫,大美人的神情已經平靜很多,但那種平靜又是很絕望的、完全放棄掙扎聽天由命的平靜,更讓人揪心。
我問好了,我帶的藥他能吃,就用熱水把藥沖了,端過去。大美人非要坐起來自己喝,不肯讓我喂。我也沒辦法,只好扶著他坐起來。
看他喝了藥,也沒有很想吐的樣子,我總算稍微放心些。這時候我才注意到大美人不穿斗篷時,露出來的那半張臉有多好看。銀色的長發垂在因為發燒而緋紅的臉頰上,艷麗如梅花帶雪開放,我腦子也亂得像紛飛的雪片。還沒反應過來時,我竟然伸出手,把大美人緊緊抱在懷里。
“思明……我的思明……”
我也不知道當時我為什么要這樣說。大美人什么時候成了“我的”?他怎么就成了“我的”?
但是大美人當時只是一動不動地半癱在我懷里。除了酒氣,大美人身上還有很好聞的熏衣服的樟木香味和他本身仿佛是枯葉一樣的味道。我越發不知分寸,竟然向他的嘴唇湊了過去。大美人一動不動,臉被頭發和面具半遮著。我看見他的眼神,疲憊得仿佛已經死去,一切事情和他都不相干。
我猛醒過來。我這個人渣到底在做什么?趁著他喝醉了、生病了,就把他當小倌兒嫖嗎?
我趕緊扶大美人躺好,然后把熱水灌滿帶暖套的茶壺,又在臉盆里兌了溫熱的水,給大美人擦了臉和手。他袖子滑下去的時候,我看見了大美人手臂上有很多傷痕,新的舊的都有。就算是練功勤奮,但真的會傷成這樣嗎?
大美人閉著眼睛,大概是睡著了。我又在房間里檢查了一圈:喝的用的熱水都是足夠的;明天要喝的幾劑藥也放在桌上顯眼的地方了;萬一餓了,桌上也有客棧送的新鮮點心,看了看,都很容易消化,應該沒問題;喝醉了酒睡覺要側躺,這個也沒問題;試了試枕頭高度軟硬合適;啊,對了,漱盂還是放在離床近的地方吧,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