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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正是因為憂心趙讓為謝家暗害,他才不顧一切連夜趕出城外,親迎這南越歸降的僭王。
恍若昨日。
謝皇后并未留意李朗神色的異樣,繼續道,謝濂為保住李氏唯一的血脈出自謝家,不惜動用重金,暗交予謝皇后,令她賄賂太后,瞞天過海,在整個后宮收買耳目,布下天羅地網。
這般肆無忌憚,李朗自不可能毫無察覺,只是他素不以皇嗣為重,睜只眼閉只眼罷了。
然而聽說母后是因得了謝家錢財,并非生性懦弱恬淡才不聞不問,回想太后此前總是苦口婆心地勸說自己多施雨露,李朗油然而生一股涼意,雖未全信于謝皇后所言,卻仍不動聲色,淡淡地開口問道:“后宮禁地,你父親是如何將錢帛金銀送入?難道朕身邊之人全為你謝家所用?”
謝皇后搖頭,說出一番更驚人的話來。
原來那些用以賄賂的錢財并非真金白銀,當然也不是銅鐵布糧,而是發端于蜀國,在東楚則立足于謝家等士族的雄渾財力,謝濂借鑒而印制出的紙制憑票。
此物上有面額,一旦離宮,便可找謝家兌換作現錢,既方便,又隱蔽,尤得宮中內宦們所喜,他們與妃嬪宮女不同,有出宮辦事之需,理所當然也成了秘密承運之人。
謝皇后道:“太后并不僅僅是虔心禮佛,就臣妾所知,自陛下登大位后,宮中對大崇恩寺所斷的香火供奉,這些年來都是太后一力擔當。更休提供養僧人,這些零零碎碎的開銷,數額巨大,俱是我父謝濂暗中送入宮內,再交由他人手兌換而得。”
話到此處,她見李朗面色陰翳,依然是沉吟不語,深恐李朗仍對她猜疑心不減,情急之下再次滑倒,跪地仰頭慘聲道:“陛下,臣妾自知必死,何必再信口開河,離間陛下母子?只是妾身之父樹大根深,臣妾只怕陛下斗他不過,那臣妾是死不瞑目!”
李朗終于動容,他睥著謝皇后,哂笑道:“你這般仇恨謝濂,總不能是你我伉儷情深吧?古語云‘人皆可夫’,而父僅一人,你要我信如何信你?”
“因為太子。”謝皇后的回答鏗鏘有力,“謝濂為謝家權勢不墮,竟下毒害我兒孱弱體虛,將來便于掌控;而……太后明知此事根由,卻也為了佛事的金銀,對親孫兒的死活視而不見。”
她凄然一笑,搖頭嘆息,“可憐那孩子似乎天生尊貴,其實比尋常的凡夫俗子還不如。他們既都不念骨肉之情,蘭兒又何必再為他們死心塌地?”
“……所以你那日找趙讓,便是托孤?”李朗揚眉,“你認定他日后必得我歡心,自己又不能延續皇嗣,才將太子交付給他?”
謝皇后眼中終于有了淚,滾落的一瞬,她向李朗深深拜倒俯首。
李朗一嘆道:“這是你母子天性,我自不會怪你。生在帝王之家,本就是受苦遭罪的,你愿為太子舍生,這是太子的福氣,他必也不會忘記你這位慈母。”
然稍作停頓,話題倏然一轉,李朗口氣中的溫情又蕩然無存,“朕與你父的決裂已是勢在必行,且不論你是否能在其中有什么用處,只要你活著,太子就難和謝家徹底斷絕,到時候別說保住儲位,只怕連皇子之尊都難留,貶為庶人亦非不可能的事。”
“臣妾知道。請陛下下旨,臣妾……能由陛下親送上路,內心是喜不自勝,只求陛下,他日哪怕風云忽變,太子不再是太子,也看在他如今受苦的份上,留他一命。”
語罷,謝皇后再次俯首,再也沒有抬起頭來。
李朗靜默須臾,沉聲道:“好,朕答應你。”
他不再多言,甚而也不曾再看謝皇后一眼,轉身后喚來隨身內侍,低聲道:“將贈皇后之寶物取來,之后的事交由你等,朕……不在此久留。”
當日深夜,謝皇后所遷居的崇華宮遭祝融肆虐,火光沖天,烈焰熊熊,幸得施救及時,火勢并未蔓延,只將該宮殿付諸一炬。
而皇后謝氏則在當夜葬身火海,追謚為哀。
作者有話要說:
哦耶,仰天大笑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