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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兒不孝。”謝昆唯有道。
謝濂長嘆一聲,苦笑:“為父知你心有芥蒂,但今家勢頹敗,李家欺凌到頭上了——李朗那黃口小兒,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竟是把罪魁禍首藏入了后宮!哼,只扔了具小賤人的尸體打發(fā)我們!”
他見謝昆并不答話,便自行將所知的來龍去脈義憤填膺地一一道來,說到最后,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謝昆沉默苦候,良久不見老父收淚,無可奈何,也只有問上一聲:“爹要昆兒做什么?”
聽謝昆發(fā)話,謝濂這才抹了淚,叫起謝昆,將早已盤算好的主意娓娓道出,聽得謝昆直是皺眉,為難道:“父親,這妥當嗎?畢竟是皇帝……”
話音未落便已被謝濂打斷,吏部尚書冷笑著道:“能怪得誰?當年若不是我們家族鼎力支持,他李朗能有今日?不過坐了幾天的寶座,真就自認了天子。昆兒,你有什么好顧慮的,別忘了當今太子可也是半個謝家的人。”
謝昆不再頂撞,他從小到大,已是聽了太多遍曾祖如何力挽狂瀾,定都江南,創(chuàng)開國偉業(yè),卻仍守臣子之道,奉尊元帝的故事。
祖先之居功厥偉,才換來謝氏如今的家大業(yè)大,謝家理當如日中天。
皇帝李朗無疑是忘恩負義,若非謝家,李氏神器早就毀于亂華異族之手。
謝濂當然有他的道理,只是謝昆已不愛聽了,早在那事之后,謝昆便覺得謝濂口口聲聲為家族興旺,事實上,謝家便等同于他謝濂,任何有違謝濂心意之事,便是對謝氏列祖列宗的離經(jīng)叛道。
他如今見李朗含笑溫言,叫得聲“自家兄弟”,心中暗嘆口氣,仍是硬著頭皮道:“陛下,臣聽聞……臣弟之死,另有隱情?實則是……慘死于南越僭王趙讓之手?”
李朗聽謝昆問起,神色戚戚,浩嘆一聲,并不答話,卻從書案上取了一份文牒交由謝昆,低聲道:“要說隱情,倒還真是有,知遙且看看。”
見是份驛報,謝昆心下已犯了狐疑,待定神看去,不由大吃一驚,他本是武將,自然知道這局勢的要緊之處,正要發(fā)問,抬頭見李朗目光炯炯,到口的話不由吞咽了回去。
但李朗卻是開口了,苦笑道:“知遙,倫山強奪來的少女,正是那趙讓僭后的妹妹。趙讓開城投降之際,我曾允他絕不傷其親眷。如今南越生亂,只怕與倫山年少荒唐之舉不無關系,你說……我若真把趙讓當眾正12法,消息傳到南越,他手下那群將領,可能輕易罷休?”
謝昆與謝濂相比,到底是不是全然將家務置于國事之上的人,他聽李朗這說法,不禁連連點頭。
趙讓便是僭王也是主動歸降,而非戰(zhàn)敗被虜,若不是他本就是東楚臣子,依照慣例,還當封給他個無足輕重的爵位,保他及親眷衣食無憂地過完此生。
既然他身份尷尬,那懲戒是輕是重,依理就該由東楚皇帝酌情定奪,盡法處治,旁人不當有太多置喙。
只是老父所托,若不依令行事,到時又難交代,謝昆為難良久,終還是將驛報捧還皇帝,跪地道:“陛下所言極是……臣弟,確有行為失檢之處,如此下場,也是咎由自取。只是臣還望陛下念在舊有情份上,莫要將此事大肆宣揚。”
“這個自然。”李朗滿口答應,又聽謝昆說起領回守疆的親衛(wèi),希望皇帝能撥冗,大駕親往營地巡視,以鼓舞士氣,更是不假思索地應承。
謝昆躊躇著試探道:“聞聽那南越僭王文武雙全,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不知陛下能否攜其同行,讓久見北狄西戎的弟兄們開開眼界?”
他這話說得甚不成體統(tǒng),叫皇帝領著降將見守土將士,卻是哪門子道理?況且降將不過是降將,經(jīng)謝昆這一提,倒像是什么皇親國戚、親貴近侍了。
謝昆盼著李朗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斷然拒絕,他便能在父親面前將事不遂之因推給皇帝,哪想到李朗卻是微微一笑,爽快應道:“當然可以。知遙,不若你先見見那趙讓?”
皇帝的舉動同時迷惑了謝昆與趙讓,當趙讓被帶入御書房,向李朗行禮完畢,暗自端詳那端坐于下首的清瘦男子時,真是窮極想像,也猜不出此人竟就是鎮(zhèn)守北境、身擔社稷存亡的大將謝昆。
平心而論,謝昆生得不錯,五官端正之外,當?shù)闷饎傄隳袃旱拿嫒荩皇且浑p本當精氣十足的大眼卻反顯得有氣無力,毫無神采,哪有人當壯年的樣子?
然李朗開了口,趙讓盡管心生疑惑,仍向謝昆長揖施禮,口中道:“罪人趙讓,得見鎮(zhèn)北大將軍尊容,實榮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