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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遲疑地看著她,似乎在確認她是否真的知道:“大人說的話,我們怎么聽不懂呢?”
“這名冊分兩部分,既有如諸位這種世家家主,也有那等不見經傳的小官。”清平神閑氣定地道,“總之,都靠了這名冊上的人,神院妖人才得以在兩郡間橫行,也都是靠了這些人,西戎余孽才能掩人耳目地混進辰州。”她靠近那兩人,讓她們看清自己眼中的篤定,輕聲道:“不然嘩變又是怎么變成逆謀的,藩王又如此能豢養私兵……這里頭的罪,誅九族算不上什么,死一百次都不夠?!?
啪的一聲,茶盞在地上摔成四瓣,熱水飛濺出來,將毯子沾濕了好大一塊。但此時那兩人顧不得衣袖上被濺上的茶水,滿眼都是恐懼,低聲道:“大人既然知道了……”
余下的話她沒說出來,但清平已經明白了,道:“朝廷也知道,至于陛下么……兩位不妨想想,為何要先拿辰州開刀?”
兩人面色難看到了頂點,各自失魂落魄好一會,其中一人才道:“燕大人與我們是舊識,聽聞她去了的消息,我們也深感痛心……”
清平心中冷笑連連,燕驚寒的死與這群人脫不了干系,現在倒是貓哭耗子假慈悲起來了。先是梁濮遇刺身亡,再是燕驚寒在獄中無故身亡,燕驚寒是梁濮一手提拔上來的官員,在外人眼里,她就是梁州牧的心腹,知道的難道會少嗎。清平故作不耐煩地打斷道:“不說了,說這些沒用的做什么。你們回去好好在家中等消息便是,這里頭的事情難道還有我不知的,走罷,本官累了,恕不遠送。”
兩人都沒動,清平不經意間說道:“你們突然間買田種桑,如此大膽行事,必然身后有人指點。這桑苗都是賀州運來的,嗯,只是不知是為何人做嫁衣”
話已經說道這里,清平覺得自己已經把能用的重點都拋出來,但那兩人動也未動,她疑心自己失言,為了防止一錯再錯,馬上打住不再說話。突然稍稍年輕些的女子暴怒而起,將桌上果盤一把掀翻,怒道:“我就知道她們如何能有這般好心,原來是存了這個心思,讓我們在前頭送死,最后她們倒是順順當當的接手這些桑田!”
清平與另一人皆是一驚,那人連忙拽住她的袖子道:“別說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說罷!你要是心中有什么火氣,等見到穆儀了,向她問個明白就是了!”
但那女子顯然正在氣頭上,頗有些不管不顧的意思,之前就是她鬧的最兇,清平還疑心是世家在做戲,現在一看,想來是這人脾性如此,沖動易怒,容易被人當槍使。她默不作聲地喝著茶,那女子又一腳踹翻了椅子,是個怒發沖冠的樣子,吼道:“她們賀州人慣來瞧不起我們,如何這次就能腆著臉上來,說什么結兩州之好,什么聯手,我呸!到時候反手把我們賣了,好處全都被她們撈走了!你還與我說穆儀?她算個什么東西,保不齊也是和賀州那些人一伙的!什么嶺南謝家,都是吹出來的名聲,拉張牛皮做大鼓!……她當時與我們怎么說的?現在好了,朝廷都知道了,來查起我們來了……”
另一人沒想到她竟是這么個性子,急起來了什么也不管,把事情如豆子般全往外倒,登時被嚇的半死,連拖帶拽地哄勸道:“好了好了,別說了!”
清平聽的仔細,連嘴唇被熱茶燙著了也沒注意,等到反應過來,忙不迭地將茶盞放下,誰知手一斜,直接落到地上去了。這聲響一出,那兩人俱是一靜,清平嘴唇痛的厲害,眉頭皺起,卻要擺出一副淡定的樣子,道:“回去罷,在這里吵又什么用?!弊焐蟼鱽黻囮囂弁?,她只說到半道便一頓,故作高深地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但再多的錢財也要有命去享,可莫要因小失大。大家都知道絲綢利潤高,賣到南洋去成倍的賺,但辰州立府近數百載,既然有利可圖,朝廷為何不在此劃桑田建坊?孰輕孰重,各自回去好好想想罷?!?
她說完話,便不肯再說了,喚仆人進來收拾。那兩人見狀也各懷心思離去,待到房里只有清平一人時,她才按住嘴嘶嘶吐氣,突然身后一人道:“大人?”
清平這才想起來李宴還在屏風后躲著,道:“出來吧,險些忘了你還在,不必躲著,人都已經走了。”
李宴旋身出來,坐在下位道:“這番試探,想想必大人已經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清平道:“不錯,若是之前只是猜著一些,現下已然清楚了許多??磥韰倾X說的不假,事情果然如此。憑區區辰州產出的絲,如何能和賀州相比。何況這桑樹種下了,從長成培育,再到投入產出,耗費的人力物力極大,更別說以后如何設坊紡絲,這些都不是憑空畫餅就行的。辰州從未有這種經驗,到時候只要一環出了紕漏,日后有的擺不平的亂子。等到了這個時候,便有那‘好心人’出手相處,坐收了好處,還賺了名聲,一舉兩得。但辰州的世家就完了,一場富貴大夢醒了,結果兩手空空,她們要鬧,也是向朝廷向官府鬧,到了那時候,可不是鎮壓一場嘩變那么簡單。此地藩王眾多,牽一發動全身,這樣一來,世家真要被逼向藩王那邊了。”
李宴畢竟是北人,于此中民情只得一知半解,但也知道這事情的后果,若是辰州到時候出了這等亂子,立時天下恐怕也要亂了,她道:“那大人接下來要怎么查?”
清平靠在躺椅上,閉上眼道:“等朝廷的消息,接下來就沒有我的事了,若是姚大人問起來,就告訴她,明日即刻見分曉?!?
李宴雖不解其意,看大人眼窩青黑,便應聲下去了。
清平閉上眼睛,身體已經疲倦到了極點,但意識還是清明的,昏昏沉沉地閉著眼,睡意輕而易舉便捕獲了她,她便在滿室余暉中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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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昨夜在辰州府值夜的官員還未離開,就先接到了前都衛傳來的訊息,朝廷派來的大人已經在城外等候了。消息很快傳到姚濱府上,她忙傳令下去布置迎接儀式,又問傳信的人:“來的是哪位大人,怎么朝廷沒有下文書?”
傳信的人也是一問三不知,鑒于有李尚書先例在前,姚濱覺得自己還是親自去看看為妙,也不知來的是何方大神,到辰州又是為了什么。她想起那封八百里加急送出的東西,一時間連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毫無疑問,姚濱是個有野心的人,等到一切都安排妥當,她便遣人去行館請清平,誰知那人不過一會折回道:“大人,行館的署官說,尚書大人已經離去了。”
姚濱一聽便覺得不對,待匆忙趕到城外一看,抬頭便是面王命旗,有眼尖的官員道:“大人,好似有四面?!?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