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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鉞疑惑道:“誰?”
從回廊走過,流水潺潺,草木清芳彌漫,清平頓了頓道:“我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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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引著兩人入了院子,院中有個小池,池邊坐著一位白發(fā)老人,頭戴斗笠,見了清平抬起頭道:“可算是來了,你老師等你多時了,快進(jìn)屋吧。”
清平聽她說話有些耳熟,定睛一看,竟然是賀硯,當(dāng)下執(zhí)弟子禮:“賀大人。”
賀硯釣魚的竹竿上停著一只蜻蜓,她低下頭去,全神貫注地看著水面道:“去吧,不必多禮,你身邊那個是吳家的孩子嗎,就留在此地陪我說會話罷。”
吳鉞向她行禮,道:“恭敬不如從命。”
清平一人進(jìn)了屋里,打簾的仆從跪在一旁道:“客人這邊來。”
她走過一處芭蕉樹下,那芭蕉開的花半垂而下,從樹后的窗里傳出一個聲音:“是懷之嗎,進(jìn)來罷。”
清平推門進(jìn)去,賀先生坐在書桌前看著她,這讓她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安平郡府衙里。
她向賀先生行禮,賀先生老了許多,眼睛也有一點渾濁了,見了她道:“人老了,不中用了,之前生了一場大病,現(xiàn)在哪里也去不了了,是將行就木,油盡燈枯了。”
清平道:“先生不必這么說。”
賀先生忽地一笑,道:“你是在怪我,對嗎?安平郡之事已成了你的心結(jié),人人都死了,唯獨你我二人還活著,是不是覺得無顏面對慨然赴死的孫大人?”
清平有些意外,還是誠實回答了:“此事的確是我心中的一個結(jié),但人既然活著,就應(yīng)當(dāng)好好活下去,才無愧那些死去的人。郁結(jié)于心那才是不該。留著命能做許多事情,輕言生死也是看輕自己。”
賀先生啞然,半晌搖了搖頭道:“你比我豁達(dá),我不如你。”
她有些悵然般道:“我的前半生,胸懷抱負(fù),想著治國平天下,可時運不濟(jì),偏偏一事無成。一怒之下掛冠而去,做了個山野閑人,但心卻還是掛念在朝務(wù)上,碌碌多年,而今想來,依然是一事無成。”
清平?jīng)]有說話,賀先生看向她道:“你呢,到辰州來又是為了什么?倘若不是為了安平與孫大人,又是為了什么呢?”
清平沉思良久,而后答道:“人這輩子能做好一件事已是不易,我也只想做好這么一件事。來辰州,一如先生所言,是為了解開心結(jié),二來也是我自己的本意。順心而為,這就是我的選擇。”
賀先生問道:“如果你的選擇是錯的呢?”
方才清平想了許多,倘若當(dāng)初安平不曾淪陷,她是不是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她不知道,也無從比較。但她抗拒這種一無所知被人推著走的狀態(tài),楚晙也好,賀先生也好,她們都沒有真正問過她的選擇。她遲早有一天會厭倦這種感覺,這是在所難免的。
人就像是江河里的魚,有時候愿意順流而行,有時候選擇逆流而上,沒人能說的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或許窮盡一生去尋找,也只是徒勞。
清平道:“選擇不分對錯,我只知道,走出的每一步,都不會沒有意義。”
“你有沒有想過,執(zhí)意而為的后果會是什么?”賀先生目光尖銳道,“那時候震動朝野,世家聯(lián)名上奏,就算是陛下也難保住你。你已走到了這里,若能忍得一時,以后也不是沒有機(jī)會。日后登閣拜相,位極人臣,難道你真要放棄這一切?”
清平心平氣和地反問道:“先生說的是,萬世之功一步之遙,難道孫大人當(dāng)初也不懂這個道理嗎?她若是為求自保,城破前便可離去。想必那時先生也勸說過她,那么她為何不肯離去?”
賀先生的神情一下子蕭索起來,搖了搖頭,卻是不說話了。
清平也沉默不語,其實她早就想過這個問題,為什么最后孫從善選擇殉國,而不是避戰(zhàn)南退,等待日后重來的機(jī)會。她一直想不明白,直到近日,她似乎才有些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