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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信斟酌了很長時間,“老哥,這是一件南宋官窯不錯,但是……被后加款,又是殘品,所以價格上……”
“孔老板,你盡管出價,我們賣給你,”女主人大聲嚷嚷,一張胖臉紅撲撲的,“剛才潘氏的那個工作人員,還一口咬定這是雍正官窯的殘品,才給三十萬……”
“你嚷嚷什么?閉嘴!”男主人突然打斷她,訕笑著看向孔信,“孔老板,您別聽她瞎嚼舌頭,沒有什么三十萬,她聽岔了。”
孔信沉默半天,慢慢開口,“老哥,這件琮式瓶我可以出四百萬。”
“這可是南宋官窯!少了一千萬我是不會賣的!”男主人態度十分堅定。
“四百萬,只多不少,”孔信淡淡地說,“既然我會告訴你它的真實窯口,就不會在金錢上誆你,老哥,潘氏那人說得不錯,這是件殘品,并且被后世作偽,否則別說四百萬,就是四千萬都是少的。”
夫婦倆在相互打眼色,看得出來,那女的想出手,畢竟四百萬不是小數,但那男主人明顯覺得少了,希望再加點兒。
王八賢坐在太師椅上吞云吐霧,慢悠悠道,“一個屋里不好直接撕破臉,我們先出門去,讓出地兒來讓你們老公母倆打一架,商量商量,到底成不成交,可都掌握在你們自己手中,不過本王把話先撂下,今天如果不成交,日后再反悔……你們奉陪,可本王沒那美國時間!”
說完站起來,彈彈衣袖,一把攬過孔信,親親熱熱地出門去。
屋里立刻有低低的吵罵聲隔著簾子傳來。
“信乖乖,”王八賢摟著孔信嬉皮笑臉,“這么長時間不見,想哥哥了沒?”
“想得我肝腸寸斷,”孔信一拳頭掏在他肥厚的肚腩上,“操,你又胖了!”
“胡扯!”王八賢摸著肚子義正言辭,“你不覺得本王看上去越來越雍容華貴了么?”
孔信默默推開他的大臉。
夫婦倆商量了十五分鐘,其中十分鐘在互罵,剩下五分鐘里一分鐘時間是醞釀,四分鐘互毆,最后驍勇善戰的女主人大獲全勝,孔信用四百萬抱走了琮式瓶。
從主人家出來,王八賢掛在孔信身上,“乖乖,這玩意兒要出手不?還是你先玩兩天?”
“不用你操心,這個瓶子我還有用。”孔信看向羅子庚,發現他也在看自己,遂一笑,“小子,不是說有好戲給你看嗎?等著吧。”
☆、10·柴窯的傳說
當天晚上他們果然沒來得及回市區,王八賢一早就在當地溫泉酒店定下了房間,他是古玩行里第一會享受的,自然不肯大晚上的坐車趕路,談成一筆大生意后去泡個溫泉,再找幾個漂亮乖巧的小美人,搖色子玩飛行棋,生活快活似神仙。
孔信被他一忽悠,果斷下榻同一家酒店。
窮鄉僻壤沒什么娛樂活動,三人吃完私房菜后就回酒店去泡溫泉,王八賢四仰八叉地靠在池子中,周圍水霧繚繞,聲音仙氣飄渺,“聽說,你去汝州了?有啥收獲來跟哥哥共享一下。”
“你指哪方面?”孔信閉著眼睛不動聲色。
“還能哪方面?操,你去找心臟病專家那事兒跟我有一毛錢關系嗎?我缺心眼兒啊,沒事兒去關心溫知君?他可是我情敵!”王八賢罵一句娘,撈起杯子喝口米酒,“我只關心你去古將臺,看到柴窯了沒有。”
“廢話,你自己不會動腦子想想?”孔信不耐煩。
“嘿,你可別跟我藏私,”王八賢連腦袋都仰到水底去了,只露出一張嘴和倆鼻孔,撅著嘴說,“我跟你講,柴窯這玩意兒是絕對存在的。”
孔信睜開眼睛,“為什么這么肯定?”
王八賢謹慎地掃一眼在旁邊閉目養神的羅子庚,孔信壓低聲音,“自己人,嘴嚴心細,不礙事。”
“嗯,”王八賢靠過來,熱乎乎的胳膊攬住孔信的膀子,孔信一米八的大個子,愣是讓他攬出了小鳥依人的感覺,不禁怒了,“王八蛋你他媽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
羅子庚倏地睜開眼睛,扭頭看向他們。
王八賢也怒了,“孔大蘿卜你他媽叫個毛啊,尿尿和泥的交情了,給哥摟一下會死?”
“你到底還說不說?”
“說說說,我當然說,”王八賢挫敗地放開他,端酒杯和他碰一下,頗有些回憶往昔的微瞇著眼睛,“為什么說柴窯存在呢,是因為有人真見過,還不是別人,就是我家那已經駕鶴西游了的老爺子。”
孔信抿著米酒,不置可否地聽著,他們倆的成長史是一部騙與被騙的血淚史,二十六年的血淚讓孔信早就把眼前這人貼上了黑名單:滿嘴大話、假話、廢話,就他娘的沒有實話!
“你這什么表情?”王八賢瞪眼,“不相信?”
孔信面無表情,“不相信。”
王老爺子五十年前就是赫赫有名的掮客,雖然一生未娶,花甲之年才過繼了王八賢,但這不影響他在古玩行里叱咤風云。
不過,如果說王八賢說話孔信當他是放屁,那么王老爺子說話就連屁都不是,那是個比王八賢還要水大的坑貨。
“乖乖你太多疑了,”王八賢哼哼一句,繼續道,“老頭子當年快斷氣了才告訴我這事兒,他年輕的時候,在景德鎮見過真柴窯,果真是青如天、明如鏡、薄如紙、聲如磬……”
孔信動容,“景德鎮?”
“對,”王八賢語氣里帶上三分向往,“早年傳聞,說景德鎮有個大收藏家,康無邪,仿得一手好官窯,那柴窯就在他手里。”
“康無邪?”孔信突然提高聲音,“康仿?”
王八賢挑起眼睛,“你看不起做仿品的?”
孔信沒有應聲,他們古玩行就是個杯洗交加的茶幾,每天都有人打眼有人撿漏,最怕的,就是遇到仿品。
但你偏偏怪不得那些燒制仿品的罪魁禍首,人家燒得是仿古藝術品,甚至還有國家頒布的“民間手工藝人”的證書。
說實話這也不無道理,陶瓷燒造是世代流傳下來的珍貴手藝,你自己眼力不行還真不能怪人家燒得逼真。
“沒有看不起,”孔信淡淡道,“古今閣也有一些仿古工藝品在賣,只是你說康無邪手中有柴窯,這里的可信度就要打個折扣了,誰不知道他是官窯王,仿得幾能亂真。”
“就算他能亂真,那也只能騙騙那些燒包,還能騙過我家老頭子?能騙過你爺爺?”
孔信一愣,“我爺爺?”
王八賢得意道,“告訴你吧,鑒賞柴窯那天,我家老頭子,你爺爺,孟七爺,潘小九,包括現在還活著的阿十公,‘博古十少’可有半數都在場,他康無邪手藝再牛逼,能騙得過那一雙雙火眼金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