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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guī)模碩大的城池卻不見人煙,幾卷殘旗于城門飄揚,偶有一道炊煙自城中而起,尋著望去便是一戶人家。自半掩的門望去,幾名大約七八歲的孩童正繞樹嬉戲,不遠處作為長輩的中年男子叼著煙斗默默守著,雖面上殘留著駭人刀疤,神色卻只有慈祥。
這座城雖多了些寂寥,卻也與常人想象的魔修領地很不一樣,付紅葉將一切看在眼底,只輕嘆:“原來魔教管理的城鎮(zhèn)是這樣的……”
魔教總壇位于漠北深處,一行人自江南奔波而來也累了,尤姜剛命寸劫帶人休息便聽見了他的感慨,頓時斜了一眼過去,“你想象的魔教領地是什么樣子?鬼哭狼嚎一群人燒殺搶掠嗎?那是人過的日子?”
付紅葉知道自己誤解過甚,也不在意他的嘲諷語氣,只點頭應道:“習慣了稱呼你們?yōu)槟В雇舜蠹叶际侨恕!?
這大概是魔修少有的被當作人看的時候,尤姜抬首望了一眼如今平靜的城鎮(zhèn),剛來此地時的戰(zhàn)火仿佛還在眼前,他終究無法自欺欺人,只淡淡道:“其實你也沒想錯,我剛入魔時所在的地方的確是那個鬼樣子,若沒有修為,得了什么都會被搶走,長得稍微好一些就有人想把你拖進暗巷,只有最兇最狠的人才能好好活著。”
魔道雖有被迫入魔的正道修士,更多的卻是作奸犯科被正道通緝之徒,這些人在外界便欺凌弱小唯利是圖,入魔后自是更加猖狂,欺壓弱小魔修也是常事。而正道對魔修的了解也多半是來自這些人,自然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付紅葉也知天道盟對魔道險惡的記載不可能無的放矢,如今的魔教能如此安穩(wěn),也不知尤姜付出了多少心血去整治,更不知這人入魔后到底是怎么過的。
他不太確定該不該提那些往事,有些猶豫道:“你當年……”
尤姜的確不愿回憶昔時的惶恐不安,不待他問完便打斷道:“你自裁后本座得到了生死門所有獎勵,身上修為已經不弱了,憑這些廢物還近不了身。”
當年的事付紅葉至今也未查清,他只知二人落入的秘境名為長空生死門,每次開啟境中人必須互相廝殺,只剩一人時出口才會打開。此地以他精怪之能都無法識破出口所在,若按尤姜所說活著離開的那人還會得到獎勵,只怕不是天然形成的所在。
他將這件事暗暗上了心,如今不再觸及尤姜傷口,另尋了個話題便問:“這城中怎么多是小孩?”
付紅葉路上便奇怪,題寧城人煙稀少便罷,如今有人居住的院落一眼望去都是孩童在嬉戲習字,也不見其父母看護照顧,縱使魔修感情淡漠這也太不上心了。
這個問題讓尤姜默了默,扇子無奈地在掌心敲了敲,良久才道:“你也知道魔修有多亂,有時候不慎懷了孕連孩子他爹是誰都不知道,有些是直接打掉,有些不愿傷身的把孩子生下來就隨手扔了。以前常有魔修用這些棄嬰煉制法寶或當作爐鼎,本座嫌這些小鬼吵便將他們撿來題寧城養(yǎng)著,也算是我魔教的后備軍了。”
沒有父母照顧的孩子在天道盟領地尚且生存艱難,更別提在魔道領地活下去,這些棄嬰若無魔教照拂,只怕沒一個能逃過被用以煉器的命運。尤姜說得仿佛只為利益,付紅葉卻知他此舉多半是出自憐憫之意,不過魔教教主面薄,被戳破怕不是還要瞪他,他也就裝作不知道,只繼續(xù)問:“如此終歸治標不治本,有辦法管管孩子父母嗎?”
這種事放在天道盟無非一道命令下去,在魔道卻難以約束,尤姜聞言便冷笑道:
“管什么,一群連自己未來都不考慮的亡命之徒,難道還指望他們對孩子有什么憐惜之情?”
魔修本就是認定修士不該被任何律法道德約束可以憑借力量隨心所欲,不服管教是常態(tài)。對這樣的魔修,魔君魔魁采取的手段都是把有異議者殺個干凈,如今表面上是殺服了,私底下有多少人會受命令約束尚且兩說。
正道認為毫無道德約束的魔修是毒瘤,歷代采取的應對之策皆是全部鏟除,而魔道也認為入了魔還在意人命的魔修等同叛徒,誰管他們就鬧事內亂,像尤姜這樣還有幾分原則的魔修可謂是兩面不討好,所以他也不去和誰抱團了,對正魔兩道皆投以冷眼,只和自己養(yǎng)的小崽子們過日子。
就在尤姜冷哼時,這群魔崽子里最缺心眼的一個就來了,只見偷聽二人談話的獨活從樹冠中冒了個頭,這便向付紅葉悄悄道:“其實現(xiàn)在好多了,教主命使者收容棄嬰辦了學堂,在咱們魔教長大的魔修也大多潛心修行,沒外面的那么胡作非為。”
獨活素來一身綠衣頭上還頂著個荷葉帽,藏在樹叢中當真難以發(fā)現(xiàn),尤姜沒想到這小子居然在偷聽還擅自插話,手一抬便把人揪了下來,冷笑道:“要你多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