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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即刻打發人去問!”顧夢初道。
看來問題的確出在娘親身上,糜蕪輕聲問道:“母親,我娘在府里的時候……”
顧夢初立刻打斷了她:“誰許你叫我母親?這是什么規矩,什么牛鬼蛇神都敢跑到我跟前亂叫母親了!”
糜蕪低了頭,再抬起時眼圈已經紅了,軟軟地向著江紹叫了聲:“哥哥……”
江紹一顆心驀地抽緊了,雖然明知道她多半只是做戲,卻還是躬身向顧夢初行禮,聲音懇切:“母親,兒子千辛萬苦才找到妹妹,請母親看在兒子面上,看在過世父親的面上,認下妹妹吧!”
顧夢初看看他又看看糜蕪,冷冷一笑:“是該留下她,畢竟我找她找了那么多年!”
江紹心中一松,忙扯了扯糜蕪,低聲道:“母親認了你了,快些跪下給母親叩頭?!?
糜蕪還沒來得及跪,顧夢初早已起身向屋里走去,冷冷說道:“以后給我安分些,打扮得妖妖調調的給誰看!”
糜蕪原本已經彎下的腿順勢便站直了,笑著看向江紹:“哥哥,我住哪里呀?”
江紹明知道即便母親不在,她也該老老實實行完這個跪拜禮的,可她眉眼彎彎地看著他,他便不舍得苛責,只低聲說道:“就是倚香院吧。”
倚香院中。
糜蕪坐在廳中,看向眼前一高一矮兩個丫鬟。高的那個十七八歲的模樣,頭上戴著許多釵環,油光水滑一張臉,眼睛滴溜亂轉,看上去又懶又奸;矮的那個十三四歲,縮手縮腳,怯得不敢看人,兩只手揪了衣角,捏過來又捏過去,像是沒處安放一般。
糜蕪禁不住好笑起來,從哪里尋來的這兩個?
王嬤嬤一張老臉繃得緊緊的,一指那個高的,道:“她叫錦衣?!?
又一指那個矮的:“她叫拾翠。她兩個是房里貼身用的丫頭。”
再一指門外灰頭土臉的四個小丫頭:“這四個是院里伺候的?!?
“想必都是嬤嬤精心給我挑選的,”糜蕪笑著說道,“有勞了?!?
鎮上有錢的人家,屋里用的丫鬟也比這兩個體面,想來王嬤嬤是把侯府上不得臺面的丫鬟都塞到她這里了。
王嬤嬤冷冰冰地說道:“太太還讓我傳一句話給小姐:男女有別,以后休得有事沒事去聒噪侯爺,否則家法伺候!”
糜蕪點頭道:“好,我記下了?!?
王嬤嬤沒料到她既不羞慚也沒惱怒,只覺得重重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她看了眼錦衣,遞了個眼色,這才板著臉離開。
“小姐,”錦衣立刻堆上了一臉假笑,“剛剛我幫著搬箱籠時扭了腳,侯府的規矩是受了傷就放假,要不我先下去歇著?”
糜蕪沒有說話,只閑閑地坐著,目光依次掃過眼前的幾個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氣氛漸漸詭異起來,錦衣沒得回話不敢走,只是一雙眼睛滴溜溜的,不停地偷看糜蕪。
許久,糜蕪才道:“侯府的規矩,頭一回見主子應該如何?”
錦衣怔了一下,拾翠怯怯地抬頭看糜蕪,似乎想要開口,但被錦衣瞪了一眼,忙又低了頭不敢吭聲。
糜蕪微微一笑:“既然你們都不知道,那么我替你們說吧,侯府的規矩,頭一次見主子應該磕頭請安。”
她們敢這樣不安分,多半是仗著王嬤嬤撐腰,她要是放過了這一次,今后就寸步難行。來時的路上她已經向江紹問清了侯府的規矩,要想整治她們,易如反掌。
糜蕪驀地抬高了聲音:“跪下!”
拾翠撲通一聲跪下了,錦衣磨蹭著,到底也還是跪了,外面的四個見情形不對,忙也跪了,糜蕪站起身來,笑著說道:“既然你們的記性都這么差,那么就跪在這里好好想想還有什么該守的規矩,等我回來時,再問你們吧?!?
她起身向外走,錦衣有些急了,急急叫道:“你想讓我們跪多長時間?”
糜蕪停步回頭,瞬間沉了臉:“誰給你的膽子,竟敢對著主子,你呀我呀的稱呼?”
錦衣嚇了一跳,吞吞吐吐地說道:“太著急,給忘了……”
“別人跪多久你不用管,錦衣,你跪足兩個時辰才能起來?!泵邮徔粗?,神色冷淡。
屋里鴉雀無聲,這一次,再沒人敢質疑。
糜蕪從前院開始,慢慢在倚香院各處走了一遍。
三進院落,帶兩個跨院,后面又有罩房,十分寬敞明亮。東邊挨著侯府花園,西邊臨著外面的小街,院中有水井,還有兩棵櫻桃樹,糜蕪突然就明白江紹為什么安排她住這里了——他大概看出來她很喜歡吃櫻桃吧。
說起來,江紹待她真不算壞,只是,他越是這樣,她就越是覺得可疑——這并不像哥哥對妹妹的好,反而更像是男人對女人。
她并不介意利用江紹這點不能說的心思來哄他為自己撐腰,可是,這幾天相處下來,多少也能看出江紹端方溫良,不像能做出這種事的人,那么,到底為什么?
糜蕪思忖著推開了通向花園的小門,侯府中處處透著蹊蹺,她得盡快找到同盟。
兩刻鐘后,糜蕪來到花園最東邊的小湖邊,一帶假山擋住了去路,轉到山背后,眼前出現了一處粉墻灰瓦的幽靜院落。
糜蕪快步上前,敲響了緊閉的門扉。
一個中年仆婦開了門,疑惑地看著她。
糜蕪斂衽行禮,輕聲說道:“麻煩你回稟一聲,就說孫女糜蕪,特來拜見老太太?!?
中年婦人匆匆回去稟報,不多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屋內響起:“進來?!?
糜蕪邁步向內走去,踏上矮矮的臺階,走進光線幽暗的內室,一個頭發半白的老婦人坐在椅上,審視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她:“誰讓你來的?又是誰教你這么叫我?”
正房中。
顧夢初皺著眉頭,低聲訓斥江紹:“不是說好了讓那個鄉下丫頭住后罩房嗎?你為什么擅自做主讓她占了倚香院!”
江紹沉聲道:“母親,她如今是您的女兒,我的妹妹,侯府的小姐,請您給她留幾分體面,不要再譏諷她的出身。”
顧夢初冷笑一聲,道:“我便是不說,難道她就不是鄉下丫頭?算個什么東西,也配住好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