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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揀盡寒枝》作者:沉僉
文案:
陰差陽錯,誤會重重,一朝皇權更迭,幾度愛恨癡纏。
幽人孤鴻何歸去?揀盡寒枝不肯棲。
第1章 一、知誰相思苦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蘇東坡這闕《卜算子》慨嘆命途多舛,孤寂卻不乏剛絕,最點睛一筆便在這“揀盡寒枝不肯棲”。每每讀到此句,嘉斐總難免慨嘆。
揀盡寒枝。揀盡寒枝。縱然已是沙洲孤鴻,依舊傲骨不折,揀盡寒枝不肯棲。
不知當年抄這首詞給他的那只孤鴻,如今又棲息何處?
思及故人,嘉斐頓時又是滿心惆悵,目光愈發膠著在這一方字卷上,挪不開半分。
忽然,卻有個人聲在身后響起。
“二哥,你又在這兒‘睹物思人’了。”那嗓音懶懶的,透著三份挑剔謔意,不用看,也知必是他四弟嘉鈺。
嘉斐微笑了一下,將掌中字卷仔細卷起,收拾停當,才回身對嘉鈺道:“四郎來了,坐。”他一面引嘉鈺坐下,一面卻冷臉向外間斥:“都犯困呢,安康郡王來竟也不報!”
“少在我面前擺你的親王威風。人是都報過的,可惜靖王殿下您走了魂,沒聽到罷了。”安康郡王嘉鈺一聲輕笑,挑眉時那鳳眼尾兒斜飛,當真似有風情流淌。他閑閑散散在沉水小榻上倚了,隨手撿一粒剝干凈的葡萄扔進嘴里。這葡萄不算頂好,雖用吳鹽細細漬過,入口仍有些微酸,一干王公貴戚中,大概也就只有二哥還愿意吃了。嘉鈺舌尖兒酸得卷起,心里竟也跟著酸澀起來,瞥了眼書柜中二哥收藏那卷字的玉匣,鼻息一涼,似漫不經心開口:“字的確好啊,能寫得這樣一手字,若說‘芝蘭玉樹’倒也不過,但究竟什么樣的人物竟當得起‘揀盡寒枝’這四個字來?幾時二哥若是真找回來了,可千萬別忘了讓我也見識見識。”
嘉斐正翻著書冊,聞聲手上微微一頓。聽四郎這語氣,顯而易見是不信此世間還能有如此一個“揀盡寒枝”的人物了。他抬眼向嘉鈺瞧去,也不反駁,反而愈發笑得溫和了,“你睡前的藥可都按時吃好了?不要放風在我這里就不上心,回頭鬧出什么好歹,叫我怎么向父皇與貴妃交代?”
嘉鈺將那只沾染了葡萄汁液的手指含在齒間,舌尖兒打轉一舔,反問:“沒吃怎樣?你喂我么?”他此時是才睡醒轉一覺,烏發隨意挽了個髻垂在腦后,余下些青絲盡披散在肩上,映著白膚紅唇,儼然一個慵懶美人,眸子烏漆漆的,就把嘉斐望住不放,真真波光瀲滟。
嘉斐怔了一瞬,不由心下悸震。這個小四兒啊……他扔了書,起身也到那沉水榻前坐下,一面著人進藥來,一面笑斥,“還是這么淘氣,跟個娃娃似得,走路也不見聲響,一開口就要人命!”
他這話說的親昵,嘉鈺很是受用,愈發蜷身向他倚了倚,瞇眼笑得像只吃夠了嘴兒的狐貍。他用額角蹭著嘉斐肩膀,低聲問:“就要你的命,你給是不給?”
他自然是說個玩話。不料嘉斐聽著倏地就變了臉,堪堪盯住他。
如是一盯,嘉鈺剎那慌了,心知失言,忙攬住兄長,撒嬌討乖道:“誰真要你的命了,要你長命百歲著天天給我喂藥呢。”
嘉斐這才緩下面色,嘆一聲。侍女們捧了藥碗一層層進上來,他伸手接了,試試溫度,在嘉鈺鼻子上狠刮了一下,斥:“再這么胡鬧下去,明兒我就請父皇賜你開府。”
嘉鈺狡黠揚唇,駁道:“那怎么行,我這個身子骨你也曉得,沒人看著就要死了。不住你這里,就得回母親那里去。瞅著小七兒那毛還沒長齊全的奶娃子也給趕出來了,什么‘代天巡撫’,根本就是借口,回京來一準賞他個郡王,扔出來開府自立門戶。我都這么長個人了,父皇哪里還肯擺回去?叫他那三千佳麗天天瞧慣了我,再瞅瞅他老人家?我怕我還沒病死先橫死咯。還是只得賴著你。怎么,你嫌我了?真舍得,你就把我扔出去讓我死在外頭好了,還開什么府,勞民傷財興師動眾恁得麻煩!”
“四郎!”
這一番口沒遮攔的,聽得嘉斐哭笑不得,氣惱也不知該罵他什么,便板起面孔道:“成天在我這里胡言亂語,別給我惹是非了。就把你扔出去再挑個郡王妃來看著你!”
嘉鈺方才還笑著,一聽這話,猛一下彈直了身子,俊臉照在燈火下已如涂蠟。“你自己都沒立妃,憑什么非給我塞一個?”他瞪住嘉斐,嗓音緊澀。
嘉斐氣定神閑道:“我好歹有阿崔,再說,棣兒都兩歲了,庶長子也是長子,這事兒挑剔不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