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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暮的陽光穿過欄桿,落在陽臺一角擺放的一張書桌上。王婉獨自坐在那處,卻并非是在處理事務,而是漫無目的凝望著某一處虛空。
她的影被拉得很長很長,從身后看去,她的背影也像是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暈。
見山步履匆忙,原想徑直去找她,誰知還沒近她身,就被季云舒攔在了樓梯轉角處。
“我師尊現在心情不好,勸你別去打攪她。”季云舒壓低嗓音,有意不讓王婉聽見二人的對話。
“怎么了怎么了?”見山對此頗為不解,有些不耐煩地撓了撓腦袋,“我本來還有事想去同她說來著......”
“只要不是人命關天的事,現在都往一旁放放。”季云舒不為所動。
見山更加好奇了,拉著季云舒走到臺階之下、樓閣之外,確定離王婉足夠遠,才問道:“到底是發生什么了?”
“這個......”季云舒故作神秘地清了清嗓子,猶豫片刻后,終于還是忍不住道,“你還記得我之前的那個師尊么?”
“凌虛宗的方掌門?”
“是他。”季云舒點頭,“這事也怪我不好,昨日整理門派信件時,發現有一封從凌虛宗寄來的信,我見信封上沒寫落款,就好奇先拆了,看完之后才知道是以前的凌虛宗首徒秦師兄寄來的。”
“然后呢?”
“秦師兄之前似乎是與方掌門生了些嫌隙,但具體是什么原因,師尊她從未多說過,我只知道在師尊離開凌虛宗前,他就已經以閉關修行的名義,不再參加宗門內任何事務了。可是這封信里,卻是在說他受凌虛宗眾長老之邀,提前出關,繼承了凌虛宗掌門之位,希望日后凌虛宗能與云河派重歸于好。”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見山聽到此處,也不由得嘆了口氣,“凌虛宗改朝換代,當年與方掌門頗有嫌隙的首席弟子重新出關,這是不是意味著方掌門……”
“噓!你給我小聲點!”季云舒連忙捂住他的嘴,確定他噤了聲,才放開手。
季云舒抬頭看了一眼亭臺之上,遠遠看見那女子仍然獨自坐在陽臺上的書桌前。她只是那樣安靜地坐著,一動也沒動,只有微風偶爾拂過,將她的衣帶輕輕揚起。
“師尊向來不讓人提那人的名字,但她自從收到信后,已經在這里坐了大半天了……”季云舒輕嘆一聲,隨后擺擺手,“罷了罷了,此事不再提了……不過你來找師尊是做什么?”
季云舒轉移了話題,見山也不好再追問下去,便接著她的話回答道:“倒也不是什么太著急的事……就是你有沒有感覺到,最近好像經常有人丟東西?”
“你也發現了?今天上午的時候,我才聽一位師弟說用于宗門擴建的靈石無緣無故消失了一些。”
“居然宗門內都開始了?我今日去了附近的鎮上,看見告示牌上貼滿了尋物啟事,甚至有人說他一覺醒來,居然發現頭上的房頂不見了……”
“也不知是哪家的賊這么猖狂,等我抓到他,一定要讓他長長教訓……”
……
一滴墨劃過筆尖,終于在懸了一陣之后滴落,在信紙上洇開一片暗色。
王婉過了許久才從出神之中回過神來,抬眼之間,才發現頭頂不知何時竟已然懸了一輪明月。
她將筆下寫了一半的回信揉作一團,隨手扔在了桌面一角,隨后站起身來,憑欄望向那明月的方向。
那里,也是凌虛宗的方向。
二十年前一別,她從未回頭再看上他一眼,她心知走出凌虛宗的那一刻,便是永訣。
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當真正與他死生不復相見,她的那顆心,卻沒有忘記要去難過。
這種難過,也許并不能稱之為悲傷,卻足以讓她心里發堵,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有一個曾經與她共枕而眠,一聲一聲叫她夫人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些往來的信件里,再也不會出現他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