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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強作平靜的傅云書終于忍無可忍,一拳砸在牢房的欄桿上,咬著牙道:“我九合縣大牢的飲食中,為何會被下了毒?趙縣丞,今日的牢飯是由誰制作由誰運送的?”
趙辭疾道:“稟大人,大牢的飯食一向由專人負責,由當天當值的獄卒負責運送分發。今日我來之后,獄卒見我身上有傷,便替我去取金瘡藥,我閑來無事,就替他把飯分了。這飯我今天也吃了,與其他囚犯一樣,皆無異樣。”
“怎么別人吃了都沒事就趙四和何長發被毒死了?”傅云書冷冷地道:“既然牢飯有專人負責,那人何在?”
趙辭疾默不作聲,眼神卻有些閃爍。
傅云書道:“怎么……”
“大人,”一直沉默圍觀的許孟忽然出聲,道:“牢飯一直是由下官負責的。”
許孟家離九合縣大牢挺近,因九合縣庫房資金短缺,蹲大獄的犯人們有一段時間每天只有一碗薄薄的稀粥,清湯寡水上飄著幾粒米,喝一碗藥熬一整天的勞作,苦得犯人們每晚嗷嗷直叫,十分擾民。許縣丞便自告奮勇擔了這個責任,每月從庫房中撥出幾個錢給他,他再叫家中仆人把飯燒好送去大牢。這事傅云書剛來九合縣時就知道了,九合縣大牢人丁稀少,撥給許孟的錢也不多,即便有油水可撈也不甚可觀,傅云書就沒管,隨手拋之腦后,此時他再提起,傅云書才恍然想起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
原本氣氛便壓抑的大牢此時頓時陷入難言的死寂中。
“名義上雖由縣丞大人負責,卻并非是由縣丞大人親自準備,其中仍有機可乘。”寇落苼忽然道:“敢問許大人,貴府上負責燒牢飯的,是誰?”
許孟沉默片刻,道:“是后廚幫忙的婢女,叫小桃子。”
“此事事關重大,必須立即提審小桃子,還望許大人見諒。”傅云書盯著許孟說。
許孟躬身道:“大人千萬別這么說,此事若起于下官家中,下官萬死難辭其究。”
點了點頭,傅云書眼神與寇落苼對視片刻,寇落苼立時會意,躬身道:“縣主,許大人、趙大人皆有不便,不如就由在下去許府提審嫌犯。”
傅云書順水推舟,道:“也好,你快去快回。”
寇落苼轉身朝外走去,即將跨出門外時,忽然停下,緩緩回頭望來,深幽的目光便落在傅云與他對視,極淺地笑了一下,用嘴型一字一頓地說“去吧”
飯是由許孟家中人準備,經了趙辭疾的手,兩個人都有嫌疑。回憶起在茗縣經歷的事,傅云書心底忽然響起自己當時說的一句話——“我縣衙中,出了奸細。”
偌大的九合縣,許多的手下,他如今能全然信任的,竟只有寇落苼一人而已。
寇落苼也沖他輕輕地笑了一下,然后轉身出了門。
傅云書目送他的背影漸漸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慢慢轉身,道:“寇先生此去還要些功夫,我們在這里干站著也不是回事兒,今日當值的獄卒亦有嫌疑,提了,去公堂審問。”
許孟、趙辭疾二人異口同聲道:“是。”
走出大牢一問才知道,今日當值的獄卒被晉陽侯提去審問了,王小柱呲牙咧嘴地對傅云書道:“不知道晉陽侯是不是頭次看見死人受刺激了,出來的時候臉色那個難看,兇神惡煞地拎著人走了,我看那位兄弟怕是兇多吉少。”
“住口!不準胡說。”傅云書雖呵斥了王小柱,心中卻也是七上八下,驗尸一事不知是戳中了陸添哪處死穴,叫他連平素的面具都扯了下來,當下不敢猶豫,留了人看守現場不許旁人隨意出入,帶了其他人立即打道回府。
正如王小柱所言那般,那個獄卒倒了大霉,傅云書剛在縣衙府大門前下馬,老遠地就聽見里頭傳來聲聲慘叫,他心中“咯噔”一聲,也不顧風度儀態,三步并作兩步直沖進了縣衙中,抬眼就看見那獄卒被按在板凳上挨板子,一個大老爺們,硬是被打得滿臉淚花。
“住手!”傅云書沖進來,打板子和挨板子的人俱是一怔,行刑的兩個衙役立即收了手,恭敬地喚道:“傅大人。”那獄卒一見傅云書,當即委屈得大哭起來,“縣太爺!”這廝傷得應當不算重,還能從板凳上翻下來,連滾帶爬地摸到傅云書身邊,牢牢將大腿抱牢,哭喊道:“傅大人,小的冤枉啊!陸侯爺一定要小的承認是我下的毒,可小的真的什么都沒干啊!”
傅云書冷眼睨著高坐明鏡高懸牌匾下的陸添,淡淡地道:“陸侯爺,這是怎么一回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