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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眸沉思許久,寇落苼一笑,道:“我若是海東青,倒真愿意被你招安。”
傅云書撩起眼皮子睨他,“那你是嗎?”
他望見他眼底映出自己清晰的倒影,心神也隨那倒影一同搖曳,一句“我是”幾乎脫口而出,然而話到最后還是消散得無聲無息,寇落苼只發出一聲悠長悠長的嘆息。
傅云書道:“確然有一件事,叫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寇落苼張口欲問是何事,遠處遙遙地奔來一個熟悉的身影,王小柱邊跑邊喊:“傅大人!寇先生!大事不好了!”
傅云書無奈地道:“又有什么事了?”
王小柱驚慌地道:“大人,那老叫花子和趙四死了!”
這兩個人之間實在是毫無關聯,以至于傅云書一時以為自己聽錯,“誰和誰?!”
剛剛落網的拍花子何長發和移尸一案中伏法入獄的趙宣甫死了。
看守的獄卒送飯進去的時候兩個人都還喘著氣兒,過了半個時辰再去收碗的時候,聽見蹲在另一間牢里的孔倫大喊著“來人吶”,獄卒還當是孔倫大少爺脾氣犯了,正想嘲諷幾句,卻聽孔倫急促地喘著粗氣喊:“趙四和那個老頭兒口吐白沫直蹬腿兒!”獄卒匆忙跑過去一看,果然如他所言,關在同一間房里的兩個人躺在地上,嘴邊沾滿了白沫子,只一點與他說的不同,兩個人的腿都已一動不動了。
傅云書和寇落苼趕到大牢時,里里外外已圍了一圈人,當值的獄卒見了他對準了大腿就撲上來,還未來得及張嘴哭嚎就被寇落苼一腳踹開,傅云書面無表情地冷聲說了句“都留在外面”,只帶著寇落苼進去了。
有三人先他們一步進了大牢,正是陸添、許孟、趙辭疾。
傅云書心煩意亂,見了陸添只胡亂略施一禮,寇落苼更是一眼也沒有分給陸添,兩人直奔躺在木板上那兩具蒙著白布的尸體,倒是陸添在后頭幽幽地道:“傅大人,怎么也不介紹一下這位兄臺?”
傅云書道:“侯爺,他是我的師爺。”
陸添“哦”了一聲倒也不再說話,竟也沒有追究寇落苼的失禮。
掀開白布,即便傅云書自認見慣大風大浪也忍不住小小地“啊”了一聲,倒退一步,寇落苼的目光從兩具尸體上一掃而過,當即抬手就將白布又蓋了回去。陸添問:“怎么樣?”
傅云書定了定心神,反問:“侯爺方才有看過這兩具尸體嗎?”
陸添道:“看了兩眼,七竅流血面色青紫,模樣嚇人得很。”傅云書還等著他的高論,沒想到晉陽侯只說了這一句便再沒了下文,忍不住狐疑地抬頭看他。陸添對上他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轉開眼去,問:“怎么?”
雖只是恍然一眼,傅云書卻也看出了不少。趙四與何長發的嘴巴是張著的,兩眼更是突起,七竅皆流紫黑色血,不僅面色青紫,甚至連身上都是黑腫不堪,多半是中毒而死。而陸添出身刑獄世家,先父陸鋒更曾是青天之名滿天下的大理寺卿,自己的父親傅崢任刑部尚書時都常去討教,按理來說,陸添于驗尸造詣應更深于他,自己能看得出的,陸添也應當看得出才對。這么想著,傅云書便問:“不知侯爺對此案有何高見?”
“這……”陸添面露怔忪,片刻后才略顯惱怒地道:“你是推官還是我是推官?草草看了一眼而已,還能看出多少花頭?!”
略略欠身以表歉意,傅云書眼珠子滴溜溜轉著,正思索著到底是晉陽侯有意考驗,還是故意藏拙,又或許是養尊處優太久,將老爹傳授的看家本領全部歸還了?寇落苼忽然又從大牢門外走進來,手里端著只碗,傅云書迷惑地看著他,先前走神,竟不曉得他什么時候出去過。
寇落苼將手中的碗放在牢中擺著的一張桌子上,又從袖中取出兩雙手套及一根銀簪,一一擺在桌上,對傅云書道:“縣主,我方才觀那二人死狀,像是中毒而死,就擅自去取了些檢驗用物過來。”
傅云書沖他微微一笑,暗中瞥了眼陸添,心中生疑,便故意道:“侯爺,下官意欲驗尸,侯爺可有意留看?”
一聽留看驗尸,陸添的臉色微不可查地一變,故作平靜地道:“傅大人既要專心驗尸,本侯自然不必打擾。”說完,抬腳就朝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側回身,道:“本侯靜候傅大人的消息,何長發雖已招供,仍是本案重要人證,突然暴斃,定是有人從中作祟,還望傅大人盡早查明真相。”
傅云書略略躬身,道:“是。”
送走了這尊大佛,傅云書看向仍站在原地的許孟、趙辭疾,道:“我與寇先生聯手檢驗,便請二位大人替我書寫記錄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