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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自己已是淪陷了。
強裝的鎮定間,那些慵懶的客氣、刻意的掩飾,只是不想暴露自己步步喪失的心緒。此時此刻,想到他就在離我幾米遠的另一個小帳篷里,不覺將身體縮成一團,好似冰冷的沙塵在四周蔓延翻涌,漸漸淹沒我的整片身心。
后知后覺的疼痛,來得翻天覆地,也篤定了我往復糾纏的思緒。
穆薩。穆薩。
第048章 徒惹尷尬回頭
清晨的沙漠,像是被水洗過似的干凈。天空是碧藍的,沒有一絲云彩,溫柔的沙丘不斷綿延,裊裊向目及之處鋪展。黃色、藍色,交融在沙天匯聚的地平線,帶著一種沉靜而深厚的美麗。
我們正在收拾行裝,準備趁著陽光不太濃烈之時,進行第一天的測繪工作。
昨夜沒睡好,今晨又起得早,我拿鏡子一看,黑眼圈濃濃深深地掛著,也沒辦法,拿了防曬霜使勁往臉上身上抹,又用帽子和頭巾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這才敢走出帳篷。
迪拜本就是炎熱干燥的沙漠國家,現在又身在沙漠深處,我明顯感到光滑細膩的皮膚變得粗糙了些。這次出行,雖說學地質的女人不該太講究,但必要的防曬還是得做足,否則曬掉兩層皮,回去可就沒臉見人了。
我撩開帳篷,剛剛鞠身而出,就見近處的穆薩也正好從帳篷里鉆出來。
四目相對,我怔了怔,昨夜近在咫尺的嘴唇突兀地閃現在我的腦海,不由臉色羞赧,移開目光掩飾道:“早。”
“早。”他的氣息安寧無比,并無波瀾,平靜到我又開始懷疑昨夜不過是一場苦甜半摻的幻夢。如若是夢,或許其中的枝枝蔓蔓便可輕易折去了罷。可穆薩沒有給我這機會,隨著他的身體完全從帳篷走出,我清楚地看到他手中拿著昨夜的那本雜亂筆記,再次清楚地憶起那副細膩勾勒的人像畫,以及左下角處那被刻意掩蓋的名字……
并未多語,我慌忙別過頭,將物品裝載上車,又隨意吃了點干糧當做早飯,便與大家一同出發了。
一進入測區,我們就在艾默丁教授的帶領下各自分工忙活起來。地形圖調繪、地表覆蓋圖調繪、景觀圖片采集,工作雖然繁瑣,但也不需消耗太多體力。我雖是心思糾結,但只要面對學習和工作,便能重回專注。
汗漬粘黏,日頭也漸漸高升,我正專注地記錄著數據,突然感到筆記本被一只黑色的手掩住。
我抬起頭,困惑地看著眼前的辛格。
辛格皺著眉頭看我,朝左右望了一眼,低聲問道:“你和穆薩發生了什么?”
“啊?”我心中大驚,不覺攥緊了手中的簽字筆,有些心虛地惱道,“你瞎說什么。”
“我瞎說,你這么激動做什么?”辛格甩了我一個白眼,又瞟了眼我后方,意味深長地說道,“穆薩一直盯著你的背影看呢,癡愣愣的,好久都沒能移開目光。”
他聲音一落,我心中便是忐忑不安,條件反射地想要轉過頭看去,卻立馬被辛格的制止聲拉了回來:“別看,徒惹尷尬。”
我身形微頓,想想也是如此,便生生按捺下了回眸的渴望。
辛格瞧著我這副想看又不敢看的表情,瞥了我一眼,黯黯道:“別說,你今天這副打扮,只露了一雙眼睛,倒還挺像本地那些蒙面的女人。”
頓了頓,我眨眨眼,笑道:“我是為了防曬保持美麗,她們是為了信仰遮住美麗,怎么可能一樣?永遠都不會一樣。”
辛格盯著我看,他的目光有些奇特,我看不懂。他盯了一陣后,突然直起身體,認真說道:“別和他走太近,對你們都不好。”
我張了張嘴,想要辯駁什么,可看見辛格一臉肅穆的神色,還是抿緊了唇,不動聲色,轉過頭去繼續工作。
黃沙喑啞沉默,灼熱的日光曬得我奄奄一息。正在頭暈眼花之際,突然聽到不遠處有人一聲嚎叫,驚醒了我懨懨的神思。
第049章 相安無事欲離開
聽此嚎叫,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連帶著穆薩一塊,朝聲音的發源地直奔而去。
這里是一處沙丘,斜坡較陡,而在坡下,則躺著沙土垢面的瑞奇師兄,還有……躺在瑞奇身上的測繪儀器。
沙土原本細致松軟,就算是從坡上摔下去也無大礙,可隨著瑞奇一塊滾下去的,還有笨重的儀器,經過重力加速后砸在他的身上,才發出了那一聲嚎叫。
男人們大步流星地下坡,把瑞奇扶起來,艾默丁教授則更關心儀器是否損壞,厲聲責問瑞奇:“好端端的,你怎么跑到這斜坡來了?還讓儀器也滾了下去。”
瑞奇不介意地擺擺手:“玩玩嘛,瞧著這陡坡不錯,沒想到一下子滑下去了。”
瑞奇師兄向來是個喜愛刺激新鮮的,艾默丁教授有些惱,可大伙都是熱汗淋漓,又得在正午之前收工返回,便不再多說什么,只招了辛格到他身邊,沉聲叮囑道:“你穩重踏實,以后你就跟在瑞奇身邊,別讓他亂闖。”
“好。”辛格一口應下。
此后的幾天,一直算是相安無事。因為沙漠工作脫水嚴重的緣故,每天從測繪區回去都感到萬分疲累。有時候看到穆薩,想要同他說幾句,卻不知從哪里起頭,加之辛格在一旁的威懾,我們的交流便更少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話語雖是愈發稀薄,默契卻似乎愈加濃盛。
從前見到穆薩,我是忐忑的、激動的、羞赧的,可自從那晚無意瞧見他筆記本上的畫作之后,知曉他亦對我心存好感,心便從澎湃浪潮化為盈盈波光。見面時,彼此相視一笑,不需言語,便好似有萬千思緒沉淀下來,變得穩重、篤定、心知肚明。
雖然,不曾說;雖然,沉默著。
沙漠是單調的,工作也是單調的。每天我們選在黎明和黃昏工作,避開了正午最炎熱的時光。黃沙一望無際,浩浩渺渺,身在其中,嘗著汗漬漬的日子,時間都好似粘了起來。我曾以為這段日子就要這樣循環往復地過去,卻沒有料到,會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安穩無事的現狀終止在最后一天。
工作暢通無阻地完成,除去瑞奇摔倒的那一次,沒有再發生絲毫的意外。人人都很激動,興高采烈地把所有物品裝上車,準備著打道回府。
辛格在艾默丁教授的授意下,跟瑞奇師兄同坐一輛卡車;教授自己要和兩位年輕老師在車上討論一番這次的測繪狀況,再加上一個主要負責記錄數據的師兄,坐在了四人座的越野車上;剩下我和穆薩,很自然地上了最后一輛卡車。
沙漠這幾周,這還是頭一次我和他單獨在一輛卡車上;之前雖然常一同坐在越野車的后座,但礙于前排有人,總缺了些暢所欲言的隨意。
“好讓人心慌的死寂啊。”蒼茫的沙漠灘如同黃色的大海,雄渾、靜穆,與此刻雀躍的心情格格不入。我咯咯地笑著,轉頭看到穆薩英俊的側臉,一時興起,脫口而出,“要不,你給我唱首歌吧?唱首中東歌曲,你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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