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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君有意要看四個小王八蛋怎么回來, 遂傍晚時站在宣德樓上瞭望, 遙遙見得兩輛命婦馬車入宮, 卻是張誠和張仕家的兩位弟媳婦要入宮探如玉。不用說, 四個小王八蛋肯定又是攀在車底, 跟著入宮了。
是夜一家子熱熱鬧鬧在福寧殿用晚飯, 和悅帶著三個, 蔡香晚帶著兩個,兩個小姑娘三個兒子,與自家的四個皮小子單開一桌, 全由最長的哥哥初一一個人照應。
他帶慣孩子,又兼趕走了初四兩個嬤嬤,晚上給初四喂飯, 皆是自己一個人干。大約白天跟楚青玉聊的頗好, 喂飯時臉上還時時帶著笑意。
蔡香晚遠遠瞧著,又見自家奶寶兒和初二倆人在桌子下打的頗歡, 不由嘆道:“長子就是長子, 瞧瞧初一, 我一眼兒瞧著長大的, 懂事乖巧無人能及。”
如玉挾了一筷子菜給和悅, 笑道:“長兄如父,他是長兄么, 正常的。”
一家人熱熱鬧鬧吃罷飯。幾個皮孩子已經打的不行了,張君眼看他們要頂翻桌子, 正好夏夜乘涼的時候, 遂放了碗筷道:“既你們吃不下飯,不如到院子里打上一回,讓我也瞧瞧最近拳腳精進的如何,好不好?”
初二和初三早不忿四叔家的奶寶兒,大名叫張諫的,在桌子上喊了千遍他的小名奶寶兒做挖苦,一聽老爹都讓打了,拍筷子起身,幾兄弟已經滾進了院子里頭。
如玉身子沉,見初一來扶,吩咐道:“自己兄弟無所謂,兩個叔叔家的雖是兄弟,也要手下留情,知道否?”
雖是兄弟,但也隔著肚子,不比親兄弟打完了一屋睡,半夜就能泯恩仇的。
初一道:“兒子知道了。”
一排大圈椅擺到廊廡下,張君讓如玉居中而坐,自己站在她身后消食,聽兩個翰林學士小聲讀急折,眼看著初一和奶寶兒甩打在一處,初二和初三也摔打的正歡,廊下張誠家一個,張仕家一個,兩個小丫頭又是驚叫又是歡笑,連連叫著哥哥加油,再看一眼如玉的肚子,一想她胎位不正,仍是憂心忡忡。
終于兄弟幾個都摔不動仰躺到了院子里,蔡香晚與和悅兩個也帶著自家孩子出宮了。如玉便抱回初四,在臥室里給他洗澡,教吐字兒。
初一來幫母親打下手,說道:“母親,初四那兩個嬤嬤我瞧著不大好,吩咐延福宮少監另換兩個來,到時候您抽個空兒親自挑一挑。”
如玉眉也不抬,嗯了一聲道:“娘如今管的多,下頭人們當面一張臉,背后一張臉,有時候也看不清人,我挑過了,回頭你再細看看,莫要叫那等奸心壞水的混進來,帶歪了我的四兒,好不好?”
初一道:“好!”
如玉擦干初四的腦袋,指著初一的鼻子道:“只是撥人舌頭那種事情,往后可不許再干。人嘴兩片唇,一條舌頭亂攪搭,若有心術不正的,趕出去永不敘用也就完了。須知咱們身子正影子端,不是人幾句舌根就能嚼歪的。你撥了她的舌頭,反而把個沒的也要弄成真的,明白否?”
可見他中午發的狠,這會兒已經有人多嘴報到母親耳朵里了。
初一道:“兒子知錯了。”延福宮那少監嘴巴夠長,拿這些小事來煩孕中母親的心,可見那差事他也不想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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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瞧著初一懷抱睡的沉沉甸甸的初四走了,恰張君進門,如玉憂心忡忡說道:“我的初一什么都好,只是性子學你也有些戾,今兒竟撥了兩個婆子的舌頭。
兒子大了我不好多說,明兒你讓太傅多講幾遍《論語》,孔夫子是最講仁義的,要教初一也知道以仁治國才行。”
張君解了外衣,獨罩那明黃色的深衣,過來替如玉解發,脫鞋,揉腳,低聲道:“他將來是要做皇帝的,要做皇帝,光講仁可不行,我瞧他現在就很好,沒什么必要改的。”
乖的時候夠乖,壞的時候也夠壞,不該心軟的時候絕不心軟,若為帝王,張君覺得初一會比自己更優秀。
他又道:“你可有留心過,初一今年整十二,按虛歲也是十四的人了,是否該給他擇房賢妻回來?”
如玉愣了片刻,笑道:“他還是個孩子呢!”
張君道:“也不小了。朝中多少老臣,還有許多征戰多年的老將們,家中盡有好姑娘,你留心替他選上幾個出來,咱們再挑一挑,替他定下一個。”
如玉想了想道:“我得問問他的意思再說。”
其實為初一擇妃,叫他單獨劈宮而住的事兒,外命婦們也不知上了多少折子諫言。如玉下意識里還覺得初一是個孩子,一直不肯正面面對,有心要讓初一多頑幾年罷了。今兒聽張君提及,她才驚覺自己也該給初一參詳一房好賢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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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初一并不知道父母商量著要給野馬套籠韁。四兄弟出外野了一回,乖乖兒的又裝了半個月的傻子,好容易熬到七月十四這一天,驚覺次日中元節,自己身為長子要陪父親一起祭祀列祖列宗,還要祭天地社稷,一整天下來完全沒有出宮的時間。
打他小時候,如玉就常說,君子固窮小人廝濫,守信比什么都重要。
初一怕楚青玉明日要等自己一天,這天夜里也不帶幾個小的,悄悄兒一人趁著放傍晚宰相大人的馬車出宮,一路直奔城墻根兒老楚家,要去會那楚青玉。
到了老楚家門口,天已黃昏,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正在院中沖涼,只一眼,初一便知那是自己還未下準的岳丈,一歲半跟著張君登基,三歲開始跟著老爹上朝,文武百官都未放在眼里,卻莫名叫那楚雕匠給嚇怕。
他豁然轉身,便見夕陽下一個毛頭毛腦的小丫頭趿著兩只木屐,抱著只闊盆站在自己身后。
青梅笑的頗傻,滿滿一盆濕衣服,早就瞧見初一,悄聲問道:“張家大哥,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