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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鈺忽而低笑一聲:“張欽澤個小王八蛋, 不但能尋到璽, 還能找到這樣一個尤物, 只是就他那點小身板兒, 護不得你。本王府中一妃, 二側妃, 三妾, 再有一個,正好湊足四院,你瞧本王如何?若覺得本王好, 本王往后便護著你?!?
如玉叫他攥著一雙手,一股濃烈的鐵銹氣息逼來已是兩腿發軟。趙鈺一雙鐵掌,常年握過兵器, 滿是糙繭, 如此箍著她的雙手,入肉三分, 不過輕拉一把, 就將如玉扯到了自己胸膛上。
他的心跳如雷鼓動, 鐵銹之味越發濃烈, 熏的如玉幾番漸嘔。
她心說我總算知道為何周昭不選你, 而要選張震了。且不論張震為人如何,便是這趙鈺的粗魯, 任是女子,也不會喜歡他。
“寧王殿下, 我是一朝國公府的兒媳, 你如此言語侮辱,未免失了皇家威嚴!”如玉舌頭嘖嘖話還未說完,趙鈺粗臂忽而平放,將她腳高頭低,幾乎一個仰倒,如倒提兔子一般,要逼著她來抓他的胳膊。
趙鈺道:“張登都未曾叫你拜過宗祠,未將你記入族譜,你于永國一府來說,什么都不是?!彼尤贿B這都知道。
如玉在他懷中,頭低腳高,倒仰著,這怪異的姿勢,逼著她如藤纏樹一般,不得不去抱他的胳膊。趙鈺見慣了各色美人,吃膩了各種口味,當然,隨軍行中饑不擇口,早知有些性辣性倔不服管的,練得一套能于呼吸之間就叫女人臣服的好本領。
他湊息在她脖頸間深聞了一氣,叫人心曠神怡的桂花香氣,似初秋的空山幽谷,倒也符合她清新淡然的氣質,可惜了的,竟叫張君那傻小子先吃過。
趙鈺閉上眼睛吐了幾個酒氣微熏的字:“常聽人言同羅女子如水做成,有人間名器,解開衣服叫本王看看,那名器它到底長個什么樣子!”
如玉見他睜眼盯著自己,手漸滑到衣領上,忽而一聲尖叫:“張誠!張誠!”
張誠就在頭頂上,只要聽到了,必會來求她。如玉一喊,趙鈺自然要去捂她的嘴,她頭低腳高,一個翻身抱住他的胳膊兩眼一閉貝齒相合便是一口狠咬。
趙鈺也曾見過潑辣的,著她一咬才發現果真棋逢對手,一巴掌打到如玉屁股上,打的如玉一個猛震,從他腿上滑下來,牙卻死咬著不放松。婦人的力氣終歸沒有男子大,趙鈺太疼一個急摔,如玉等的恰是他這份力,借力撲到門上,死命去撥他插門的燭臺,只要燭臺可撥開,她就可以突出去了。
這也不過轉眼的時間,趙鈺已經大步走了過來。如玉連吃奶的勁兒都使上了,一把撥開燭臺,拉開門才探出身去,已叫趙鈺扯住了后脖勁。只此一眼間,她遠遠看見山下一個身影如猴子一般零巧的攀了上來,不過幾步之間,他已經到了眼前。
她急的兩眼往外飚著淚,叫道:“欽澤!欽澤!”
張君腿腳間的功夫,勝在靈活。他一手支著太湖巖,整個人如只飛翔中的紡錐般從如玉脖側掠過,恰在如玉低頭的瞬間,兩腳踢到趙鈺臉上,兩個人劈哩哐啷摔進室內,桌翻椅砸好不熱鬧。
如玉出了門,才把門拉上,張誠也奔了下來。他見如玉衣亂釵歪,問道:“誰欺侮你?”
如玉本想叫張誠進去幫張君,忽見和悅公主也跟在身后,轉口道:“你們快上去坐著,不過是幾個婢子碰翻了杯盤而已。”
里面已經不是碰翻杯盤了,忽而趙鈺一聲嚎叫,和悅聽得這是她哥哥的聲音,轉身走了過來。張誠也來拉門,如玉也知再瞞不下去,一把推開門,里頭曾在汴河岸打過一架的兩個人正天上地下,滿屋子亂竄著。
和悅嚇的倒抽一口冷氣,見如玉又關上了門,問道:“跟我三哥打架那人是誰?”
如玉無奈一笑:“是我夫君,翰林學士張君?!?
和悅記得這人。她父皇一力要將她嫁入永國府,唯有兩兄弟可選,張誠風流之名聞滿京城,她在教養嬤嬤和太子妃,一并母妃的勸說下,免強點頭選了這張君,誰知他竟然還不同意,公主不娶要娶個鄉婦。她曾兩次面遇此人,卻連他的臉都沒看清楚。
“兩番打皇子,張君此人可是不想要命了?”和悅說著一把推開門,隨即一只花瓶飛了出來,碎在外面的太湖巖上,嘩啦一聲清響。
要不是如玉拉的及時,和悅就得被那花瓶砸破頭。這回是和悅自己關上了門,兩人俱看著張誠,忽而齊指著張誠叫道:“你去,進去把他倆分開!”
張誠回頭望山下,瑞王趙蕩和太子趙宣站在一處,太子妃也在,顯然,整個秋香苑中所有的人都被驚動了。張君是個軸性,既趙鈺敢欺負如玉,以他的倔脾氣氣,不打死趙鈺都算好的。所以,該幫他,還是幫趙鈺?
幫張君,才是兄弟情份,但與和悅的婚事就必定要出波折,至少和悅心里不舒服。幫趙鈺,兄弟之間尚且不能相幫,一個男人做到這步田地,信譽何存?
張誠想起鄧姨娘跪在床邊替區氏只飯吹湯,奉痰盂,捏帕子那作小伏低的樣子,心酸無比。身生為庶子,并不是他的錯,生母為妾,也不是鄧姨娘自己的錯。身為庶子又比嫡子早慧,被父親喜愛,從而成為嫡母眼中一顆撥不去的釘子,也不是他的錯。
鄧姨娘做為二十年專院而寵的妾,做小伏低到那步田地,只為一個他的婚事順遂,誰能想到區氏還要借此生風浪,一箭二雕,壞他的婚事的同時,還要壞掉如玉的清白。
他眸色一冷,忽而一把拉開門,要去拉偏架。
趙鈺是十五歲就在邊關厲練,從士兵堆里摸爬滾打出來的將軍,而張君則不過是有些三腳貓功夫的弱書生而已。若直面拳腳,張君自然敵不過趙鈺,但他自幼不知師從何處,學得一身腿腳功夫,整個人運起氣來,兩腳如飛。
打起架來也不合常理,手中見什么扔什么,趙鈺才劈臂掃開一整盤的水晶肘花,張君不知何時雙腳點在墻頂的藻井上,一碗醋迎眼便潑灑了下來。
趙鈺氣的大叫,拂面的功夫,襠下一陣風,他絞腿一陣反掃,才能躲過張君偷桃的手。這一手,當初在汴河岸疼的趙鈺半個月走路都劈著腿。
一桌子的下酒菜,姜大家與如玉未曾吃得一口,此時滿屋子亂飛。再加上墻上所飾的,桌上所擺的,博古架上各類古玩雜器,皆叫張君如雨點般暴砸而來。
趙鈺處于茫茫亂物之中,空有一身蠻力,卻無張君那樣快的身形,只見他忽而天上忽而地上,腳不沾塵衣不帶風,其腳形之快,更勝兩年前在汴河岸打那一架的時候。
張誠自來喜潔,一進門見是這個情形,怔怔站著,不敢前進一步。
趙鈺找不到張君,知道他躲在圓桌下面,一腳將那圓桌蹬飛,張君跟著桌子竄天暴起,迎頭便是把古楠木鏤空小鼓凳。
這鼓凳極為厚沉,在他手中卻仿如柳絮,及頂劈來,砸到趙鈺頭頂裂開,他額頭出了血,惡鬼一樣,抓住鼓凳的碎掰便掃了過去。
而張君早不在原處,他雙腳輕點著,轉到趙鈺身后,掃腿一腳,直接將趙鈺勾倒在一地殘渣之中。再接著又將墻角案頭所供幾枚大佛手一只只朝著趙鈺臉上砸去,趙鈺仰身反起,卻是召架不及。
和悅急的直跳腳,回頭見如玉兩只眼睛亮晶晶逐著張君的身影,吼道:“快叫他停手,敢打皇子,待我報到父皇那里,剁了他的狗頭!”
“公主殿下!”如玉看張君占著上風,自然不著急:“我夫君才是被打的那個,您何不叫寧王殿下停手?”
和悅急的直跳腳,忽見如玉斂身福禮,回頭便見太子妃姜氏帶著一眾宮婢,扶著姜璃珠自臺階下走了上來。這假山樓閣之中窄促,太子妃一臉肅穆走了上來,越過如玉與和悅,迎門見滿地酒菜碎物也不皺眉,直挺挺走了進去。
腳踏到門口那花瓶碎片時略皺了皺眉,卻也硬生生踏了上去。屋中更有許多碎片,太子妃一步一個腳印,全然不的將自己的腳掌劃爛,直走到了院子中央。
張君和趙鈺見將太子妃都驚動動了,兩個同時停了手,齊齊跪下。太子妃左右掃了一眼,轉身出閣,抬腳上了極目亭。張君與趙鈺兩個自然也跟著出了門,出門時兩人俱在如玉面前一停,又同時轉身上了臺階。
剩下一眾女人,同時盯著如玉。不論起因為何,但凡有了這種事情,被怪罪,承擔后果的永遠都是女人。周燕先就一聲笑:“如玉姐姐可知道否,二哥哥好好兒的,怎么又跟寧王殿下打起來了?”
姜璃珠也是一聲笑:“大約吃了酒爭風吃醋,但不知是為誰而爭風吃醋。有些婦人不在意名節,自己不檢點,專愛鬧出爭風吃醋的事情來,仿佛兩個男人能為自己打架是好事一樣,鬧到皇上那里,二哥哥只怕又得死一回?!?
和悅公主聽了這話,轉身行幾步,也站到了姜璃珠等人的身邊,盯著如玉道:“那張君不過一介五品小翰林,竟敢與我三哥打架,也不看看自己的爹是誰。”
如玉道:“都二十幾的人了,又不是孩子,打不過還要回去靠一狀,拉著自己的爹來壯膽?”
周燕道:“聽如玉姐姐這話,挑唆丈夫與皇子打架,竟是一件十分光彩的事情一樣?!?
如玉回道:“《女誡》有言:夫為妻綱。我為妻,只侍奉丈夫,聽命于丈夫,挑唆二字,不知該如何用在丈夫身上?!?
有了這種事情,一般婦人總希望自家夫君悉事寧人,默吞苦果。但如玉卻不這么想,她到如今名份不正,且不說周燕不知是從那里來的無妄之災,無端招惹于她,姜璃珠還想著要入主竹外軒那點小院,這種時候,有人來欺負,自然要叫張君以眼還眼打回去,好震懾那些別有用心之人。
周燕還要再說什么,一直站在那里不作聲的張誠忽而出口:“諸位姑娘,這處狹窄,諸位又皆是金玉之體,還請隨我移步,下山到寬敞處稍作歇息,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