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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前幾日謝相贈她的那七八尾魚,想起謝相往蓬萊島前,她們碰面,她玩笑著道:“妾身明不明,便全依賴陛下了。”
她知道這句話不過是謝相見她緊張,說來逗她歡欣的,可此時想起,劉藻便覺得心像被生生割裂了一般。
謝相那般驕傲的人,要她做妾,劉藻光是想,都覺自己罪不可恕。
“陛下!”又有大臣開口,仍舊是勸她答應。
陸陸續續的,殿上跪了大半,這回反過來了,逼迫她的不是孫次卿與其同黨,而是附庸她的大臣與那些一直緘默不語的謝黨。
“懇請陛下顧全大局,迎立謝相為婕妤!”
劉藻想不出應對的法子,就像是走到了窮途末路,不論前后皆是萬丈深淵,怎么走都是粉身碎骨。謝漪的模樣在她腦海中越來越清晰,劉藻怎么都開不了口,血絲布滿了她的眼睛,耳中嗡嗡作響。
孫次卿見皇帝竟猶豫不決,禁不住顯出得意之色。這要緊關頭,她竟還放不下兒女私情,可見糊涂得厲害。連依附皇帝的大臣都有些失望了。美色而已,哪有江山萬里來得要緊,皇帝竟猶豫至斯。
忽然,他們看到一名宦官自后殿來,走到胡敖身旁耳語了兩句,胡敖神色低沉,點了點頭,趨步至皇帝身旁,低低地說了句什么。
皇帝閉了一下眼睛,再睜眼時,她的眼中閃過無奈自嘲痛苦心灰,啞著嗓子,開口道:“允。”
李聞大喜,道:“臣愿代陛下勸退萬民。”
劉藻疲憊道:“記下來,但凡參與了請愿的百姓全部入罪,發往皇陵、靈渠為苦役。”那允字說出口,她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盡了,言辭倒是清晰了起來,語氣平得毫無波瀾,像是靈魂都被一同抽離了,“李卿留下,此事交由九卿同理,虎賁軍戒嚴城外,有異動者,當場誅之。”
她一條條分配下去,利落明白,不多時大臣們便都退了。雖百姓仍在城外,還未退去,但眾臣皆知皇帝讓了這一步,這一場硝煙便消弭于無形,算是安穩度過了。
劉藻留下了李聞,令賜座。
冊封婕妤還需明詔,近臣擬了詔書來,呈請皇帝過目。劉藻只看了一眼便擺了擺手,令加璽,頒發。
受迫于民,受迫于臣,李聞知她必不好受,溫聲安慰道:“來日方長,陛下與謝相既情深不滅,何必急于一時。”
他不知道,劉藻卻是清楚的,她們何曾急于一時,她們為這一時,已準備了十幾年了。
李聞緩緩道:“臣與謝相同朝有近三十年了,早在武帝末年,臣與謝相便是同僚。她的為人,臣是知道的。方才那情形,陛下別無選擇,謝相不會怨您的。”
謝相自然不會怨她。劉藻也知道。可經李聞這一說,她越發難受。
“朕……”一張口,眼淚就掉了下來。她忙抬手擦去,李聞也只假作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