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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殊見自己暴露了,干脆走了過去。
楚連連忙起身行禮,被她伸手托住胳膊:“不用跪了,以后見到本相都不需要跪拜。”
“多謝丞相。”楚連看著那只托著自己胳膊的手,肌膚白皙細膩,似乎與那刨著泥土的過往絲毫搭不上關系。
這場會面片刻后就經由光福的口傳入了謝冉的耳中。
“哦?”他站在院中,捻著一片花葉,神情很微妙:“差點忘了這個伶人了,丞相好像對他還挺上心來著,也許可以用一用呢。”
作者有話要說:更晚了,二更君還不知道神馬時候能來,涕淚,不要用霸王君嚇走他……t t
☆、六四章
元和二十八年冬,秦國使臣到達晉國。謝殊命中書監袁臨、尚書省右仆射桓廷、御史中丞謝子元三位大臣全權接待。
原本以他們三人的官位,已經足以顯示晉國的誠意了,但使臣到達當天,謝子元忽然匆匆去相府見謝殊,請她親自出面去見使臣。
謝殊握著筆笑看他:“怎么了?他們來了什么樣的大人物非要本相親自去見?”
謝子元附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謝殊斂去笑意,擱下筆道:“你先去,本相即刻便到。”
使臣被安排在廣陽門外的官署里,此地往左不遠便是宮城,往右直行可至秦淮河畔,幽靜又不閉塞。官署當中更是遍植常青樹木,即使初冬也郁郁青蔥,叫人心情舒暢。
天上日頭高遠,陽光看起來泛著些白色,全無暖意。府門前的小吏搓著手,遠遠看見相府車輿駛來,連忙上前相迎。
官署里的使臣聽聞晉國丞相到來,個個整裝來迎。剛走到大廳,只見一人當前邁入門來,身著大袖玄色朝服,碧玉扣束著發髻,五官精致猶若筆畫,眼神顧盼似有千言萬語,而神情一凜,又威嚴自生。
秦國漢化嚴重,雖與晉國對峙已久,卻對晉國風儀極為仰慕。幾位使臣見著這樣一位人物,尚未交談,先被其姿容傾倒了三分。
謝子元提醒道:“這是我國丞相。”
幾位使臣這才知曉這位就是那傳聞中的晉國丞相,立即抬手行禮。謝殊掃了一眼,不動聲色。謝子元觀察她神情,又對使臣道:“我國丞相已到,怎么不見貴國特使?”
幾位使臣還未答話,身后傳來腳步聲,幾人轉頭看見來人,立即垂頭退到一邊。
謝殊抬眼看去,有些意外。來人竟很年輕,看模樣還不到三十,發髻用一塊鑲玉紫綢束著,身著同色胡服,衣襟上刺繡著蓮瓣紋飾,從那艷麗的顏色里又多出幾分清韻來。他五官秀致,瞧著溫良,那雙眼睛卻分外懾人,看過來時像是窺測著人心。
“謝丞相大名如雷貫耳,久仰。”他抬手行禮,聲若玉石相擊。
“這句話當本相說才是,”謝殊回了一禮:“安丞相,有禮。”
秦國使臣之首,竟然是丞相安珩。
衛屹之在書房中處理軍政,苻玄快步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安珩居然親自來了?”他手指點著桌案,眼眸輕轉,對苻玄道:“當初就是他下令誅殺了你一家,這段時間你還是不要露面了,免得被他認出來。”
苻玄臉上閃過哀痛:“是。”
秦國丞相親自出使晉國,實在是讓人始料未及。皇帝覺得此人將行程隱而不報是不尊重自己,挺不開心,干脆就當不知道,全部推給謝殊去處理了。
先前在官署時,安珩聲稱此行是為締結友好而來,要與晉國商談互通有無等事項,謝殊卻未著急安排,先請他們好好休息,第二日又特地在秦淮河上行船設宴,招待眾人。
冬夜寒涼,秦淮河兩岸卻依舊燈火璀璨。世家的大船、畫舫接連從河面上駛過,里面是夜夜笙歌的世家子弟。左邊酒家里有胡姬旋舞惹得眾人高聲叫好,右邊岸上卻有惡犬追著叫花子狂奔過街,喧鬧不斷。
大船四周垂了厚厚的簾子,里面燒著炭爐,暖熏愜意。安珩坐在窗邊,視線從眼前美酒珍饈掃過,又挑簾朝外看去,只覺得這真是個奢華享樂的國度。
他放下簾子,收回視線去看謝殊,今日她著了便服,雪白的衣料襯得她愈發唇紅齒白,一顰一笑隨性純然,給人感覺毫無防備,可他到現在也沒猜出她對他們這次出使是個什么態度。
謝子元舉杯請諸位來使開宴,安珩小酌了口酒,對謝殊道:“本相是土生土長的北方人,對晉國風土人情早有仰慕,此行一路所見,果然是景致無雙,美不勝收。”
謝殊心道,只怕你不是仰慕,而是圖謀吧?嘴上卻笑著回了一句:“安丞相謬贊了,晉國地處南方,哪里比得上秦國雄渾氣派呢?”
安珩笑了笑,不置可否,“素聞晉國文有謝丞相,武有武陵王,二位堪比當初趙惠文王手下的廉頗藺相如,本相傾慕久矣,如今終于得見謝丞相,怎么不見武陵王呢?”
謝殊假惺惺地露出慚愧之色:“武陵王原本是要來的,但想起與秦國屢次交手,傷了秦國好幾次面子,實在不好意思啊。”
使臣當中略有騷動,許多人都露出不忿之色,安珩也臉色微變,但很快又重新堆起笑容:“那都是戰場上的事,如今太平歲月,兩國交好,見一見也無妨啊。”
他這般隱忍,倒愈發加重了謝殊的防心。“也好,那本相這就派人去請武陵王來。”謝殊叫來沐白,讓他去請人。
沐白走后沒多久,艙門簾子被挑起,謝冉低頭走了進來。他身著湛藍大袖寬袍,身披大氅,稍稍飾面,又是一副好皮相,叫在場的秦國使臣又多看了幾眼。
謝殊向安珩介紹道:“這是本相的堂叔謝冉,此次貴國來使沿途安排,都是由他親手操辦的。”
謝冉解下大氅交給身后的光福,向安珩見禮,笑得分外親和:“今日為歡迎各位使臣,在下特地請了幾位技藝高超的樂人來為諸位演奏。”說完朝光福使個眼色,后者立即挑開簾子,幾個伶人魚貫而入。
安珩笑著道謝:“謝大人有心了。”
謝殊本沒在意,只是看見伶人當中有楚連在,皺了皺眉。她已吩咐過視楚連為座上賓,怎么又讓他出來取悅他人了?
楚連倒像是毫不介意的樣子,他蒙受恩惠,也想略盡綿力,這是以往做慣的事,并不覺得哪里折辱自己。
伶人們各就其位,船艙中頃刻樂聲裊裊,曲調柔和,似大地回春,萬花盛開,與外面寒冷的世界徹底阻隔開去。
楚連并未動作,旁人是合奏為佳,擊筑卻還是單獨聽才絕妙,所以待別人演奏完,他才會獻藝。
幾曲結束,眾人撫掌叫好,安珩對謝殊笑道:“本相出身寒門,對音律并不擅長,也品評不出什么,實在慚愧。”
若非立場不同,謝殊真想跟他做個朋友,真是知己啊!
談笑間,下人打起簾子稟報說武陵王到了。
在場的人立即抬頭看去,尤其是安珩,他想親眼見一見這個大晉的保護神究竟是什么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