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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藍英不知道嚴矜這個時候在想什么,但他的心情復雜極了。從剛才葉懷遙沒露面的時候開始,他親友們的惦念與擔憂就已經溢于言表,甚至連元獻都因此而魂不守舍。
他生來便是天之驕子,萬人擁戴,無數寵愛光環集于一身,十八年前是如此,十八年后也沒有絲毫改變,仿佛榮耀與愛,都隨著這個人,與生俱來。
但那卻是自己無論怎樣苦苦追尋、小意討好,都難以得到的東西。人家隨口一句話,他就能被嘲諷上數百年。
難道這一切,真就是命嗎?
紀藍英明知道這不能怪葉懷遙,對方容貌過人,氣度出眾,連他有時候看著那張臉都會不自覺沉迷,更何況別人?
可是他的心里還是會感到不舒服,除了這不舒服之外,自然還有害怕。
雖然他其實并沒有如何得罪了葉懷遙,可是還有嚴矜呢,玄天樓的人……一定會找嚴矜算賬的,那可怎么辦?
他想到這一點,玄天樓的人自然也不可能不算這筆賬。
燕沉剛才抱著葉懷遙的時候就在想,師弟渾身都是骨頭,比以前瘦了好些。
他也不去琢磨葉懷遙過去是二十二、三歲的青年模樣,現在卻才十八,個頭自然不同,只是覺得自己失職。
聽到何湛揚提起葉懷遙的傷勢,燕沉也是眉頭微蹙,兩指搭上他的脈。
何湛揚也心急地把頭湊過來,葉懷遙順手捏了下他的臉,又轉頭沖燕沉說道:“之前的傷是沒什么大礙了,就是后來又中了毒,逼出來就行。”
這聽上去未免太凄慘了一些,展榆氣怒道:“怎么又受傷又中毒的,這他媽什么破地方!”
他站在人家的山上,大大咧咧地這樣罵出來,塵溯門自然也沒一個人敢吭聲。
方才剛剛見面,眾人都是又驚又喜,心頭充滿了失而復得的歡欣,什么苦苦惦念,仇怨焦慮,全都被忘到了一邊。
這時候被提醒,他們才想起,自己這邊跟塵溯門,還有筆賬沒有算。
整件事情的經過,他們之前已經聽林秀講述了一遍,只是到底有不詳實的地方。
燕沉問葉懷遙:“你和那個成淵,到底是怎么回事?”
葉懷遙道:“師哥你來的正好,剛才在殿上的時候我就說了,嚴三公子是當時目睹的證人。事情涉及玄天樓和塵溯門之間的爭端,我說什么都是一面之詞,把他看見的讓大伙看看,這才是實證。”
惴惴不安等了半天,聽得葉懷遙終于提及“嚴三公子”,紀藍英忍不住轉頭朝自己的身邊看了一眼。
他只見嚴矜的臉雖然沉著,似乎要勉強維持住平日里的自尊自傲,但是他的面色是那樣蒼白,額頭上還有細細的冷汗。
嚴矜平時在弱小的人面前表現的那樣高傲輕狂,其實遇見了比自己強的人,也還是會害怕的。
紀藍英心中閃過一絲非常微妙的感受。
而燕沉已經冷哼一聲,也不見他如何移形換步,身形一晃,倏地閃到了嚴矜身后,抬腳在他膝彎處一踩。嚴矜整個人就被踩的跪倒在地,完全掙扎不得。
燕沉素來寡言,更不想多和這種人廢話,強行制伏嚴矜之后,屈指在他眉心重重一點,手法與元獻如出一轍,卻是快了幾倍不止,力道更是極重。
嚴矜只覺得顱中劇痛無比,好像霎時間捅進去一把尖刀,在里面用力攪和,這使得他忍不住痛呼出聲。
而與此同時,成淵先前的種種作為,也都清清楚楚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燕沉看到一邊就臉色鐵青地抬手,眾人眼前的畫面消失,成淵的目的和作為卻已經再清晰不過。
他現在只可惜成淵已經死了,不然就是將他千刀萬剮,也不足以泄憤。塵溯門居然還有臉追究葉懷遙殺了成淵?
成淵發現了葉懷遙的身份,又定下這樣的計謀,真可謂是膽大包天,自然不會對他人明言,就算是身邊最親近的護衛都不知道其中具體內情。
塵溯門的人部分知道成淵對葉懷遙有意,心中有所猜測,另一部分卻根本是一無所知,看到這一幕之后亦是大驚失色,暗罵成淵形式癲狂,連累同門,幾乎不敢再看玄天樓眾人的表情。
說來當初確實是塵溯門將葉懷遙撿回來,重新養大,太玄峰峰主去世之后,雖然他們這一支的弟子受到了冷遇,但也不算虐待,這一點無法否認。
可是任何的門派都是如此,只有廣收弟子,才能保證傳承和興旺,眾弟子們為了門派出力,相應的,門派也應該為羽翼之下的弟子們提供庇護。
但敬尹真人卻絲毫不把普通弟子放在眼里,一心想著如何巴結討好其他更加顯赫的世家。
嚴矜提出要求,他就毫不猶豫地配合對方將葉懷遙送上死路,以至于早已起了邪念的成淵又從中鉆了空子,意圖強迫。如此種種,實在令人惱怒。
當然,塵溯門責任難逃,嚴矜這個始作俑者,更是跑不了。
剛才未知此事的時候,展榆就已經對嚴矜起了殺心,殺招都遞了出去,結果恰巧被聞訊趕來的葉懷遙順手擋了。
不過現在想來也是,那樣痛快就死,他倒是覺得便宜了對方。
展榆此刻終于能與師兄相認,大喜之下,怒火倒是去了一半,但要說算了,肯定不能。因此這時候仍是目光冷凝地盯著嚴矜,只等燕沉處理。
第24章 狂生塊磊
燕沉負著手,一時沒說話, 他眉目森寒, 氣度沉凝,整個人宛如一把蓄勢待發的鋒刃, 不先開口是沒有人敢插話的。
僅僅是這樣站著,整個山頭就都都要隨著他靜默不語, 人人屏息凝神。
葉懷遙被燕沉擋在身后,抬頭能看見他的側臉。
一別十八年, 身為修行之人, 他這位師兄在相貌上并沒有發生多大的改變,氣質卻愈發的冷淡成熟, 眉間凝著兩道細細的褶痕。
大約在他離開這些年,燕沉讓明圣之位空懸,一人兼理內外,再加上又要操心他的事,沒少耗神,人也愈發沉默寡言。
葉懷遙眨了眨眼睛,悄悄拿腳尖在燕沉的鞋后跟上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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