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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沉推開門,環顧了一圈房中物品的擺放。
他們師兄弟們從小一起長大,互相之間熟悉無比,哪怕是對于對方的一點小習慣都了如指掌。他只消這樣一看,便完全確定了,葉懷遙一定在這里住過,當下又喜又氣。
喜的是不管變成什么樣子,起碼人還這樣好端端地活著,氣的自然就是塵溯門以及嚴矜的舉動。
燕沉見這里破敗簡陋,屋子外面還堆著柴垛水桶等物,也不知道葉懷遙受了傷,住在這么破的地方,是不是還要跟著干粗活。
——他從小到大,哪里做過這個!
說來葉懷遙十六歲進了玄天樓,相貌俊美不說,偏偏又聰明機靈,文武兼修,再加上生來一副討人喜歡的脾氣,上有師尊師兄寵著,下有師弟師妹捧著,人人只怕他哪里不高興不舒服,何曾受過半點委屈?
現在可好,在一個破落戶一般的塵溯門,竟然弄了這么多糟心事出來。
饒是他性格沉穩寬和,素來喜怒不形于色,這是也不由被氣的雙手微微顫抖,手扶著草屋的門框,幾乎說不出話來。
展榆定定地看了這草屋一眼,眼尖地發現桌上放著一盤已經干硬的窩頭。
他自然不知道那是葉懷遙有淮疆養著,根本不會去碰這種東西,只想起師兄最喜歡美食,不由心中大慟。
他忽地轉過頭來,問道:“誰是嚴矜?”
展榆心里憋著一口氣,目光如電,已經由眾人的神情辨別出了嚴三公子的身份,對他厭恨到了極點。
嚴矜身份不低,若是想殺他一定會有人阻攔,展榆心疼師兄,在心里發了狠,即使拼著受到重責也一定要出這口惡氣。
他知道自己一旦動手,必然會有人阻攔,因此故意耍了個心眼,問完這句話之后走近兩步,毫無征兆,驟然出手!
一道凌厲無匹的氣勁直接向著嚴矜轟了過去,連站在周圍的人都覺得威壓迫面。
猝不及防之際眼看嚴矜就要當場斃命,另一頭的斜坡上忽然上來個人。
對方出現的太巧,正好擋在了嚴矜和展榆那道攻擊之間,白白自己湊上去,做了擋箭牌。
如果就這樣被一招打死,那可也太冤枉了。可堂堂玄天樓掌令使滿懷殺意的一招,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接的住?
但來人只是稍稍一怔,電光石火之間,已經快捷無倫地抬手捺出,在半空中一引一帶,將那股氣勁方向一折,打到了身邊的空地上。
招式嫻熟的,仿佛經過了千百次的演練。
展榆倏地一怔,然后脫口道:“師兄!”
這句話出口時已經有些哽咽,看見葉懷遙踉蹌了一下,他飛快地沖上去,一把將對方扶住。
兜兜轉轉遍尋不見,結果師兄弟們又以如此倉促的方式出現在各自的面前,甚至連近鄉情怯的間隙都沒有,展榆抓住了葉懷遙的手臂,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對方的體溫。
他緊緊地抓著葉懷遙,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鼻子發酸,忍不住又傻呆呆重復了一遍:“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玄天樓親友團:我的心急的就像那些催更的讀者們一樣。
第23章 天與良辰
容妄跟在葉懷遙的身后。他運功消化了體內的魔氣之后,實力也有了些許恢復, 便找到葉懷遙, 并告知了他玄天樓眾人上山的消息。
見到他們相認的這一幕,容妄垂眸笑了一下, 毫無存在感地站到旁邊,把位置空了出來。
他覺得自己是多余的, 知道應該離開了,可又實在舍不得跟葉懷遙這樣相處的機會, 猶豫幾番, 終究還是沒走。
葉懷遙被展榆抓住的時候也是一時沒反應過來,他雖然已經提前得知了玄天樓眾人到了山上的消息, 但這種見面方式實在是太突兀了,叫人覺得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葉懷遙本來也想細數一下思念之情,怎奈展榆的力氣實在太大,他動容的表情還沒做出來,倒先忍不住呲了呲牙。
看展榆哭巴巴的樣子,葉懷遙沒忍心他推開,將自己的手覆在對方手背上,干笑道:“我說, 師弟啊,你哥哥現在年紀還小, 輕點捏成嗎?”
展榆連忙松了勁,卻沒放開他的胳膊。
何湛揚剛才還暴跳如雷喊打喊殺,吵嚷著要見師兄, 等到葉懷遙真的活生生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整個人反倒愣了,定定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直到葉懷遙開口說了這么一句話,何湛揚渾身一震,忽地跳起來,喊道:“師兄,你真是我師兄!”
他又氣又笑,怒聲道:“這么些年,你怎么不告訴我們啊!”
話里是埋怨,眼中卻都是喜意,他沖過去,抬手就想搗葉懷遙一拳,結果聽見好幾聲“哎哎哎”的警告,半路上就被燕沉給抓住了胳膊。
燕沉道:“湛揚,別鬧,阿遙身上有傷。”
他雖然在跟何湛揚說話,目光卻是一瞬不瞬地盯在葉懷遙的身上,一雙深邃狹長的眼眸微紅,微含淚光。
燕沉素來寡言,千言萬語,終究只是凝在唇邊,只是微微含笑,熱淚盈眶,走上前去把葉懷遙拉近懷里,摸了摸他的頭,像擁抱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童那般將他擁緊。
葉懷遙抿了下唇,將額頭抵在燕沉肩上片刻:“師哥……”
“嗯。”燕沉聲音喑啞,“回來就好。”
何湛揚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跺了下腳,懊惱之極,心道還是大師兄會關心人,七師兄好不容易回來,我還要撲過去錘他,太不是人了!應該像大師兄這樣才是。
他湊過去,又夠不著葉懷遙,急的在旁邊直打轉,輕輕用手指杵了下他的胳膊問道:“師兄,大師兄說你受傷了,你哪里受傷了,嚴不嚴重,讓我看看好么?”
葉懷遙笑起來,松開燕沉,也把何湛揚扯過來一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說道:“還能揍你,你說嚴重不嚴重?”
周圍的師兄弟們也都紛紛圍過去,每個人臉上都滿是喜色。眾人這樣的反應,也徹底打消了塵溯門等人,以及嚴矜紀藍英心中的最后一絲僥幸。
其實,法圣到訪塵溯門,原本沒嚴矜和紀藍英什么事,兩人處于某種不知名的原因,就像夢游似的一路跟了過來,直到現在還猶在狀況之外。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葉懷遙真的就是明圣。
他們所畏懼的、厭恨的、嫉妒的,從頭到尾也只有這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