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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向來與人為善,鄰里間從不曾有過口角,還有上次那賊,只拿了些吃食走,說不定也是有人惡作劇。
她三步并作兩步跑過去開了后門,看見一個穿著靚藍色細布衣的男孩子飛快地從他們家后門跑開了。
因是早上,又是后巷,并沒有什么人,郁棠看得清楚,她不由得一愣,茫然地喃聲道:“衛小川!”
不錯,那個男孩子就是她上次相親見過的衛小川。
他跑到他們家后門來干什么?明知被發現了,還朝著他們家后門拋石頭?像是有什么不滿似的。
她想起上次他拿著小樹枝甩打身邊雜草的樣子。
也是一副氣呼呼,很是不滿的神態。
他們家到底哪里惹著他了?
想到衛小山,她就悄悄招了阿苕去打聽:“衛家最小的那個兒子,叫衛小川的,你看看他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阿苕曾經跟著郁文去過衛家,道:“應該在縣學里上學吧?我聽衛家的人說,他幾個哥哥啟蒙的時候他就在旁邊聽著,三歲就能識字,五歲就能背下整本的《孝經》,雖然年紀小,可早早就進了縣學,估計明年就要下場了。”
郁棠很是意外,更擔心這孩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按道理,如此早慧的孩子,不應該表現得這么激憤才是。
阿苕應聲而去,不一會就來告訴她,說衛小川正規規矩矩地在縣學上學呢!
郁棠想了想,讓雙桃拿了幾盒點心,帶著阿苕去了縣學。
因是跟縣學的先生找的人,衛小川雖然不愿意,還是繃著個臉出了學舍,冷冷地問郁棠:“你找我干什么?我們兩家又沒有什么關系了!”
郁棠更覺得這其中有什么問題了。
她道:“你別告訴我今天早上朝我們家扔石頭的不是你。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有話說話,有事說事,縮頭縮尾的,算什么好漢?”
畢竟還是孩子,衛小川聽著眼睛都急紅了,高聲道:“你以為我不敢找你。是我四哥攔著我,不讓我找你。你這個狐貍精,紅顏禍水。我二哥水性好著呢,就是為了娶你,才去河里摸魚的,結果溺死在了河里。還有我三哥,聽說你漂亮,你們家選了我二哥入贅,還和我二哥打了一架。現在我二哥不在了,三哥后悔死了,覺得在兄弟間都不能抬頭做人了。要不是你,我二哥和三哥怎么會這樣!”
郁棠愕然。
“你別來找我了!你再來找我,我就把你做過的好事都告訴別人!”衛小川沖她嚷著,一溜煙地跑了。
郁棠只覺得渾身發冷,站都站不住了。
前世,林氏也罵她是狐貍精,可她只是在心里冷笑。現在,衛小川罵她,她卻想起衛小山那雙看著她綻放著喜悅和驚艷,如晨星般亮晶晶的眼睛。
她的眼淚忍不住落下來。
第三十章 縣學
郁棠知道這不是自己的責任,可她只要一想起這件事來,就會覺得傷心。
陪她去的阿苕則非常地氣憤,道:“小姐,我去把他逮回來。這小子,說的是什么話呢?他們家出了事,還賴我們家了。”
郁棠制止了他,道:“他年紀還小,驟然間失去了兄長,心里不好過,說話有些不妥,也是常情。你不要因這件事鬧騰,兩家長輩知道了,都要傷心的。”
前世,父母去世之后,她也曾遷怒過很多的人,甚至包括裴家,覺得若不是裴家巡查不力,長興街怎么可能燒起來?可夜間巡查原本就不是裴家的責任,裴家不過是因為長興街多是他們家的鋪子,才順帶著幫著他們這幾家同樣在長興街做生意的商家巡了鋪子,結果她家里出了事,她還不是一樣在心里責怪裴家?
阿苕不好再去找衛小川,嘴里嘀嘀咕咕的,這時有男子驚喜的聲音在郁棠耳邊響起:“郁小姐?”
郁棠循聲望去,竟然是李竣。
他穿了件寶藍色云紋團花直裰,烏黑的頭發高高綰起,插了支白玉簪,額頭白凈,眼睛明亮,比上一次見面打扮得成熟很多。
“真的是你啊!”李竣滿臉的驚喜,急切地道,“我遠遠地看著就像你,一時都沒敢相信我的眼睛。你來縣學做什么?有什么我能幫忙的嗎?”
郁棠客氣地朝著他笑了笑,道:“沒什么事。過來看個親戚家的孩子。”
她眼角還殘留著哭過之后的痕跡。
李竣欲言又止。
郁棠向他告辭。
李竣忙叫住了她,真誠地道:“郁小姐,你有什么事,真的可以和我說。我平時都在府學那邊跟著我阿兄一起讀書的。但縣學這里的教諭是沈方的族叔沈善言先生。他是己卯年的探花,曾經在翰林院做過大學士,精通經史,后來厭倦了官場中的紛爭,才接受了裴家的邀請,來臨安城做了一名普普通通的教諭。他是很有學問的人,是我阿兄的恩師。若是我做不到,還可以請我阿兄出面幫你找沈先生。”
郁棠非常意外。
兩世為人,她都不知道原來臨安城的縣學藏龍臥虎,還有這樣的人才。
李竣卻激動起來,道:“郁小姐,我是隨我兄長過來的。你知道嗎?周子衿也來臨安了。不過,你多半沒有聽說過。周大人是壬午年的狀元郎,南通周家的嫡系子弟。他祖父是帝師,他爹曾經做過首輔,他大兄是當今吏部尚書,他還有個叔父在大理寺,他自己則做過刑部給事中。全家都很很厲害的。他來臨安城拜訪裴三老爺。裴三老爺你肯定知道,就是裴遐光,裴宴。周大人知道沈先生在縣學里做教諭,特意和裴三老爺一起來拜會沈先生。大家都不知道。我爹因為和裴家二老爺是同年,我阿兄又常去裴家請二老爺指點課業,這才知道他們來了縣學,我阿兄特意帶我過來在他們面前露個臉的……”
他像個開屏的孔雀,想吸引郁棠的注意。
郁棠聽見李端也在這里,只覺得渾身像被毛毛蟲爬過似的不舒服。
她打斷了李竣的話,道:“李家二少爺多心了,我真沒什么事。家中的長輩還等著我回去呢,我先告辭了。”說完,朝著阿苕使了個眼色,轉身就準備離開。
李竣一愣,見郁棠走出十來步遠,他這才回過神來,忙喊住了郁棠。
郁棠不解地轉身。
李竣滿臉通紅地站在那里,一副支支吾吾不知道說什么好的樣子。
郁棠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前世,李竣從來不曾見過她,林氏卻說他對她一見傾心,她就靠著這個念經,忍了林氏很多年。今生,造化弄人,李竣見到了她,居然應和了前世林氏的謊言——李竣對她一見傾心。
可惜,她就對李家膩味得不得了,不管李竣多好、對她多有誠意,她都不準備和李家扯上任何的關系。
郁棠冷冷地道:“下次李少爺還是想清楚了要和我說什么再叫住我吧!“
若想讓李竣對她死心,她就不能對他和顏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