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安祿山幽幽地說道:“高先生,暗箭難防啊!我不能束手待斃,是否要事先有些準備呢?”
高尚道:“諸事正在有序行進之中,只是尚需時日罷了。”
眾謀士中,安祿山唯將高尚視為心腹之人,他可以將自己的心機完全向高尚坦露。李林甫實為安祿山最為忌憚之人,他一旦死去,安祿山頓時如釋重負。此后李林甫被廢為庶人,楊國忠在朝中權勢如日中天,安祿山既對楊國忠不屑,又對楊國忠在皇帝面前詆毀自己頗為忌憚。某日就對高尚說道:“楊國忠如此興風作浪,我須有自保之道。”高尚素有舉大事之心,此時明白安祿山被李林甫壓抑日久的雄心已開始煥發(fā),二人的心跡由此契合在一起。
李隆基召喚安祿山入京,二人皆知此行包含兇險,安祿山遲疑未定之時,高尚決然說道:“屬下以為安大使須立刻入京。”
安祿山道:“我若離了范陽地面,就要任人擺布。楊國忠心狠手辣,萬一我入京之后被他暗算,又如何是好?”
高尚笑道:“安大使大可放心前往。如今圣上倚重安大使戍守北境,他豈能容許楊國忠構陷安大使?若安大使不行,圣上定會生疑,說不定恰恰落入了楊國忠的陷坑之中!”
高尚又壓低聲音道:“安大使,眼前的諸事尚未備妥,若與圣上就此翻臉,實為不智啊。”
安祿山于是成行,這日來到華清宮,進了飛霜殿,即叩伏在李隆基面前涕泗滿面訴道:“陛下,臣好好地在邊關卻敵,不料被急召入京,由此百思不得其解。現在終于想通,許是圣上聽了楊國忠的言語欲加害臣下吧。”
李隆基想不到安祿山如此直接,剛剛見面就直斥楊國忠,忙起身攙扶道:“安卿怎能如此說話?你久在邊關殺敵,竟然一別數年,朕就有些記掛你了。起來說話。”
安祿山那龐大的身軀如何能被李隆基攙起?安祿山很是乖覺,急忙順勢立起,臉上猶掛滿淚痕,繼續(xù)說道:“臣本胡人,陛下不次擢用,累居節(jié)制,恩出常人。楊國忠因懷妒忌之心,常思謀害臣,臣恐怕死期即至矣。”
李隆基嘆道:“安卿真是糊涂了。你為大臣,非是無名之人,楊國忠又如何能謀害你呢?好了,速將你臉上的淚痕擦去,我們要好好敘話一番。”
宮女奉上濕巾,安祿山一面擦臉,心中一面暗暗慶幸剛才的表演甚好,眼見奏效了。他擦罷眼淚,又重重地嘆道:“陛下,臣為胡人,也知將相不和的結局。臣在邊關忙于戰(zhàn)事,數年難睹圣顏;而楊國忠日日侍候在陛下的身邊,他向陛下進讒言,終歸要比臣方便許多。”
李隆基哈哈大笑道:“若如安卿所言,朕就成了一個偏聽偏信的昏君?你如今好好地坐在朕的面前,可見朕尚未昏庸吧?”
“臣不敢。”
“嗯,朕剛才說了,朕因記掛你,方將你召喚入京。這樣吧,你久在邊關辛苦,此次入京就好好地休整一番。這些日子先在湯泉中沐浴,過些日子再隨朕返回京城,要將你那日日緊張的思緒松弛一些。”
安祿山的心思還在狐疑不定,他在琢磨李隆基的真實心意:果然是好心撫慰,還是緩兵之計?他一時拿不準,只好連聲謝恩,心想先靜觀一段時日再說。
楊國忠得知安祿山果然奉召前來,心中不免氣餒萬分,如此失策使他在李隆基面前大失顏面,許多日子見了李隆基竟然不敢多話。
楊國忠與安祿山見面時還是相當親熱,只不過兩人心中暗懷鬼胎,皆未表露而已。
安祿山此后乖覺地待在華清宮和京城,日常隨著李隆基一起游賞、宴樂,也免不了與楊玉環(huán)同臺共演胡旋舞,不覺就在京城中待了兩個月。安祿山經過這兩個月的觀察,覺得皇帝對自己毫無疑心,也就不刻意提出返回范陽,完全為一副安然隨意的模樣。
某日哥舒翰返京,李隆基知道安祿山與哥舒翰此前曾有齟齬,就令高力士設宴邀二人到場,其中有撮合他們冰釋前嫌之意。
二人明白皇帝的心意,又知道高力士在皇帝面前的地位,所以二人相見后皆舉止有禮,且透出親近之意。若按安祿山的心性,他斷然不會有如此作為,只不過已隱忍兩月,這日也不可無端生事。高力士主持開席,他們你敬我飲,場上氣氛相當融洽。
高力士眼見宴飲接近尾聲,心想沒有辜負皇帝的重托,將事兒辦得非常順利,心中就大為暢快,遂舉盞說道:“你們一人為北平郡王,另一人為西平郡王,圣上多次說過,大唐江山皆賴二位郡王拱守呢。來,咱家再祝二位一盞,愿二位如兄弟一般攜手拱衛(wèi)邊境,則為國家之幸。”
安祿山和哥舒翰一飲而盡。安祿山這日吃酒吃得興致頗高,放下酒盞說道:“對呀,高將軍所言有理。哥舒大使,我父為胡人,母為突厥人;你父為突厥人,母為胡人,我們血脈其實相類,為何不能相親相愛呢?”中國人往往稱外人為胡人,其中也包括突厥人。安祿山自幼生長于突厥部眾中,知道突厥人除中國人之外,皆稱外族為胡人。哥舒翰的母親為于闐國人,安祿山因而稱之為胡人。
哥舒翰見安祿山主動示好,當然要熱情回應。不過二人的經歷有所差別,安祿山自幼不讀書,實為市井之人,而哥舒翰出身于突厥上層官宦之家,能夠熟讀《漢書》、《左傳》等書,他們說話時也就有了區(qū)別。哥舒翰答道:“安大使所言甚是。諺語有言‘狐向窟嗥不祥’,因為其已忘本。今安大使見愛,我怎敢不盡心呢?”
哥舒翰引用的這句諺語,說的是野狐向著自己出生的洞窟嗥叫,說明野狐已忘本,此為不祥的征兆。以此來喻示自己與安祿山實為同類,應當親愛,勿得相攻。然安祿山識字甚少,哪兒能聽明白這句拐彎抹角之語呢?他既不明其意也就罷了,還將“狐”聽為“胡”,就認為哥舒翰譏刺自己為胡人,實有不齒為伍之意。他聞言霍地站起,指著哥舒翰的鼻子罵道:“你這突厥狗怎能如此說話?”
高力士眼見場面形勢突變,一面目視哥舒翰制止其起身,一面起身來到安祿山面前勸道:“安大使不用發(fā)怒,其實哥舒翰大使所言非為歹話,也為親近之意,你不可誤會了。”
安祿山憤憤不平,大步向門外走出,邊走邊說道:“什么親近之意?這個突厥狗此前在背后多次譏諷于我,又何曾少了?高將軍,謝你賜宴,安某就告辭了。”
高力士頓時傻了眼,想不到一場其樂融融的酒宴,竟然落得如此結局。
高力士向李隆基稟知了此事,李隆基聞言哈哈大笑道:“真性情也。”后數日,李隆基覺得應該再賞安祿山,又發(fā)現無物可賞,于是決意授其為同平章事。看到皇帝如此厚待安祿山,楊國忠急了眼,決然諫道:“陛下,安祿山雖有軍功,然他目不識書,豈可為宰相?若制書頒下,臣恐四夷輕唐。”
李隆基想想也是,若讓一個目不識書的人來任丞相職,確實有點不倫不類,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安祿山很快得知了這個訊息,心中又對楊國忠增添了幾許恨意,又趁機向李隆基請得了閑廄總監(jiān)和隴右群牧使等職。
這幾個職務可以職掌天下的軍馬,安祿山認為得了此職,遠比一個同平章事的宰相空銜要實惠多了。
三月初一,安祿山請得李隆基同意決計返回范陽。是日李隆基親臨望春亭為其餞行,當著百官之面將御衣脫下,親手賜予安祿山。
安祿山謝恩接過御衣,看到皇帝身后站立著楊國忠。其時楊國忠眼光中既有陰冷、妒忌,又有無奈之色,安祿山眼光與其輕輕一觸,旋即滑至一旁。
第二十三回 安祿山伺機謀反 封常清痛失洛陽
安祿山出了京城,即帶領屬下狂揮馬鞭疾馳而行。從長安至潼關三百里的路程,尋常驛卒策馬而行需一日余方可到達,而安祿山到了潼關之時,太陽尚未落山。安祿山離京之前,派出一干人為其打前站,此時已在風陵渡為其備好了舟船。安祿山狂奔至風陵渡,即舍馬上舟,他不事休息,下令船夫開船。黃河水深流急,若乘舟順流而下,就可免了陸地上山坡深澗之奔波,安祿山于是選擇了舟行方式。
夜幕降臨,黃河無法趁夜行船,安祿山遂令舟船尋一個隱秘的所在泊下,他也不登岸,就夜宿舟中。天剛蒙蒙亮,舟船即行,每至須纖夫拉引的河灣處,那些打前站之人早在相關郡縣召來纖夫在岸邊等候,待安祿山坐船到來時即牽引而行。
安祿山的座船行至渭郡轉入永濟渠,從此順水上行可直達范陽。安祿山如此就到了自己統(tǒng)轄的地面,那顆忐忑之心方才徹底地歸入其寬大的腹中。回視其走過的路程,竟然日行四百里,堪稱神速至極。
安祿山之所以如此神速返回老巢,歸因于其心中漸漸生出的反叛之意。其恐楊國忠圖謀未成暗自加害自己,于是有了這些反常的舉動。他此前數月待在京城,完全是一副隨意平靜的模樣,一旦出京,便露出猙獰的真面目。他回到范陽不事休息,立即召來高尚和嚴莊入室密談。
二人先向他稱賀,贊他平安而歸有驚無險。安祿山搖搖頭道:“我在京中度日如年,得圣上恩寵方才化險為夷,歸途中每每想起楊國忠的嘴臉,不禁有脫離樊籠之感。”
安祿山明白此次入京的玄機,若皇帝對自己哪怕有一丁點兒的猜疑,自己便不能夠輕易脫身。歸途中,他常常坐在舟船中凝視兩岸飛快掠過的田壟,心中慶幸這一次終于能夠逃出楊國忠的魔掌,又轉對自己坐擁二十余萬雄兵,卻在京中束手待斃憤憤不已:奶奶的,這一輩子說什么也不可與雄兵分開了!人若離開了所恃,就會變得軟弱無比。他思念至此,轉對高尚道:“今日嚴先生在場,我們就將話挑明了吧,那件事兒要抓緊籌措,不得耽擱!我不愿如王忠嗣那樣,京中僅來數人即可將我拘走!”
此前有關舉事的事兒,安祿山僅與高尚密謀,他此行回來,看來心思又堅定了許多,就把嚴莊也加入其中。
嚴莊畢竟為安祿山的貼身之人,安祿山此前雖未向他明言,他心中也能猜出七八分。
高尚道:“安大使在京之時,這里的諸事皆在有序進行,兵器、糧草及馬匹增加不少,請安大使勿慮。”
安祿山道:“我此次又請為閑廄總監(jiān)和隴右群牧使,可選妥當之人持節(jié)前往隴右馬場走一趟,將其中的可用之馬挑選一些,送至范陽備用。”
嚴莊此時已明眼前二人的圖謀,就建言道:“安大使,兵器、馬匹和糧草需儲備,兵士也需急募一些。如今三鎮(zhèn)之兵僅二十萬余人,是否有些少呀?須知朝廷若驟然募兵,可以募兵無數。”
安祿山聞言微微一笑道:“募兵無數?哼,不過是一幫烏合之眾罷了。能夠上陣之兵,須多經戰(zhàn)陣鍛煉,且有善戰(zhàn)之將率領方能沖鋒陷陣,二者缺一不可。以劍南戰(zhàn)事為例,他們無能將領之,又無善戰(zhàn)之兵,則二者皆廢,因此連敗兩陣。現在劍南之兵由李宓為帥,李宓又如何能上陣為帥了?他現在坐領八萬兵馬,其中雖有一萬河西借兵,終歸無用。眼見他們開戰(zhàn)在即,我相信李宓定會大敗虧輸,嚴先生若不信,自可拭目以待。”
劍南戰(zhàn)事讓安祿山徹底瞧清楚了大唐的虛實,他知道現在天下雖國富民殷,兩京之中又整日里鶯歌燕舞,這些不過為表面的光鮮,內里實在不堪一擊。
高尚也笑道:“安大使所言甚是。依我看來,若統(tǒng)十萬雄兵自范陽出發(fā),可以破竹之勢直搗長安。兵不在多,在乎其精啊!”
安祿山嘆道:“如此大事,就須二位先生多多籌措了。圣上眼前待我寵遇無比,然那楊國忠包藏禍心,他日侍圣上身邊累進讒言,萬一圣上被他說動了呢?再說了,圣上今歲已七十有余,我此次在京中覺得圣上已然老邁了,若圣上有個好歹,太子就要繼位。嘿,太子現在無聲無息,他若為新君,焉有我的好處?”
高尚和嚴莊皆知這段往事,當時安祿山裝癡弄傻不拜太子,固然討了皇帝李隆基的歡喜,卻將太子李亨徹徹底底地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