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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答、愿答。”

“其一，圣賢道理，你愿持否？”

“愿持，我修身養(yǎng)性，窮究其理，以合圣賢所言。”

“其二，圣人言‘君子義以為質(zhì)，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你言行如一嗎？”

“當(dāng)然，欲效君子嘛。”

“其三，圣人曰‘巧言令色，鮮矣仁’，你以為如何？”

“人若獻媚，何為其人？”

“其四，人們千里為官，其目的為何？”

“達則兼濟天下嘛。”

“其五，你為刺史，如何為政？”

“忠于國君，秉承國君制度，小心謹(jǐn)慎。”

“其六，國家制度不可有絲毫偏差嗎？”

“當(dāng)然。”

“其七，你渴望升職嗎？當(dāng)以何法為之？”

“我為進士，當(dāng)然想積功而升。前面說過，只要謹(jǐn)慎為之，當(dāng)積有薄功，何愁不能升職？我為政多年享有好名聲，狄閣老當(dāng)初曾向則天皇后推薦我入閣，你莫非不知嗎？”

密友聞言，頓時哈哈大笑，既而說道：“我的好刺史呀，難為你混到今日地位。我就奇怪了，你如此行事，竟然未被充軍流放，祝賀你呀。”

竇懷貞茫然不解，問道：“我們當(dāng)初同室讀書，多聽圣賢道理，我這樣做，難道錯了不成？”

密友正色道：“不錯。你大錯特錯！武皇在日，尚且禮遇書生，對有才具之人獎掖擢拔。當(dāng)今圣上即位后，朝中風(fēng)氣已然大變，你難道沒有體察嗎？”

竇懷貞點點頭。

“以上所言七事，你應(yīng)該從另處想，方為至道。否則，下次不知道到什么地方見你了。”密友懇切地說，“你愿意聽嗎？”

竇懷貞再點點頭。

“其一，圣賢道理是圣人說的話，當(dāng)由國子監(jiān)那些博士來探究。我們當(dāng)初讀書，無非為博出身，如今入仕為官，當(dāng)把那些道理拋到腦后，官場之學(xué)與之大相徑庭。

“其二，言行如一，那是圣人的囈語，說明言行不一的人太多，誰若按圣人所言定是傻子。你要在不同場合，把假話當(dāng)成真話來說，如此方為官場之中的敲門磚。

“其三，溜須拍馬，向為書生不齒，然官場之中能擢拔你之人非百姓，實為圣上及權(quán)勢之人。你若如圣賢所教依理硬抗，則官路塞絕。記住，凡是對自己有利即為至理，如此，則上善之人所言皆為至理。

“其四，人們千里為官，非為兼濟天下，實為取得地位及財貨。你要多讀《史記》、《漢書》，當(dāng)能明白這個道理。大家一同為官，若有財貨不可一人獨享，你的恩師擢拔你，他想得到永久的尊敬以及此后的方便；你的下屬尊敬你，那是他們渴望得到你的擢拔；你的同僚與你交往，他們想互相方便以互通有無。記住，這些人所求萬不可拒絕，否則就堵死了一通路。

“其五，你想依靠自己的清名和所能來為政嗎？錯了，此為其次。首要者要學(xué)會如何與人溝通，方為做官的關(guān)鍵。你應(yīng)該見到此類人，他們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然依然居于高位，是何緣故呢？緣于他們能夠左右逢源，能得上善之人歡喜，因而為政能力低劣，一樣能到高位。

“其六，國家制度不能有偏差嗎？錯了，當(dāng)然可以。這些律法都是對付百姓的，你若謹(jǐn)慎遵守，即為百姓。

“其七，積功而升？那是書生中了圣人流毒之后的幻想。狄閣老薦你不假，然時過境遷，你若一味抱殘守缺，豈不是膠柱鼓瑟嗎？”

密友的一番話，說得竇懷貞目瞪口呆。他說的這些道理，竇懷貞此前并非不明白，實因為自己不齒于此。拋卻圣賢道理，就是要有奶便是娘，然后使出溜須拍馬及說假話等十八般武藝取媚上人，以達到自己升職和獲取財貨的目的。

如此，人就變得如畜生般，因為偏離了圣賢道理，人將不堪啊！竇懷貞知道，若想成為密友所言之人，自己第一步就是要拋掉多年來形成的套路，與過去決絕；第二步就是忘掉圣賢道理，做一個自己以前不齒的人。

要想完成這兩步，最重要的是練就一副厚臉皮，只管埋頭去做，不管別人如何說。密友走后，竇懷貞?yīng)氉韵肓藬?shù)日，到了來日黃昏，他終于豁然開朗，暗暗下定了決心：對，就應(yīng)該這樣走！

此次太平公主問罪，竇懷貞殷勤侍候，明顯按密友所教踐行。

竇懷貞正在門房里胡思亂想的時候，就聽門外傳來一聲呼喊：“請竇大人移步府內(nèi)。”

太平公主坐在中堂之上首，看見竇懷貞疾步趨入，臉色陰沉并不言語。

竇懷貞入堂后站定，面向太平公主拜道：“下官竇懷貞，特來拜會鎮(zhèn)國公主，下官有事要稟。”

太平公主“哼”了一聲，冷冰冰道：“竇大人，我在郊外取了一具水碾，你們雍州府不依不饒，莫非要欺負我到底嗎？”

看到太平公主發(fā)火，竇懷貞急忙趨前再叩拜道：“下官不敢，下官來此專為解釋此事。下官該死，不該擾了公主天威。”

“罷了，你為三品官員，不要逾越朝廷禮制，起來吧。我一個弱女子，何談天威？事兒傳出去，言官定說我不知規(guī)矩。左右，還不為竇大人看座呀？”

竇懷貞在仆役的攙扶下，方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坐在座上。

“那件事怎么樣了？”

竇懷貞急急忙忙又復(fù)立起，拱手言道：“稟公主，那李元纮太過無理。下官多次令他改判，然此人置若罔聞。前日，他將判紙送來，上面僅多了八個字。”

“什么字？”

竇懷貞期期艾艾不敢說，雙手捧著判書趨前數(shù)步，將之交給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接過一看，只見判紙上方寫著八個濃黑之字：“南山可移，此判無動。”太平公主讀完頓時無名火起，揮手將判紙擲于地上，喝道：“你巴巴地來府?dāng)?shù)次，莫非就是想讓我看這八個字不成？竇懷貞，看來雍州府要和我作對到底了。一個芝麻小吏，現(xiàn)在再加上你這位三品大員，你們一唱一和，想要氣死我呀？”

竇懷貞“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叩首道：“下官不敢，公主，就是有人再借給下官一個膽子，下官說什么也不敢忤逆公主啊。”

太平公主余怒未息：“你沒膽子？那李元纮無非是一個司戶小吏，你為他的主官，他若沒有你撐腰，焉能如此無禮？哼，你們唱了一出好戲呀！”

“公主冤枉下官了。下官看到判詞，也是七竅生煙，正要下令讓那李元纮回家。誰知這廝寫完判詞之后，已然揚長而去，還留下話兒，說不待上官來免，自己先把自個兒免了。公主，看來這廝實為一榆木腦袋，受人指使不太可能。”

太平公主聞言沉吟道：“唔，看來此人是一個認(rèn)理不認(rèn)人的主兒。也罷，你起來吧。”其停頓片刻又復(fù)問道，“竇大人，你準(zhǔn)備如何處理此事呀？”

竇懷貞再拜道：“稟公主，下官想好了。那李元纮已然離衙而去，下官另囑他人再寫判詞，說什么也要讓公主得了這水碾。判詞已然寫好，請公主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