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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小時候就憨,光長著一張精明臉,”老局長望了眼廚房,回過頭來往童桐那湊近,壓著聲說:“你爸媽的事,我知道得不詳細,但一定知無不言。”
童桐理解:“多謝您。”
“我和你爺爺是校友,沒少一起喝老酒。他走得早,我沒幫他看好兒子兒媳,心里有愧啊,”老局長取下老花眼鏡,捏了捏眼角。
“您還記得我爺爺,我都不記得了,”童桐垂首淺笑。
“當然記得,2000年開始我們多了一個國慶長假,你生日是10月6號,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跟你爺爺喝酒,你那時才7歲,”老局長打趣自己:“我天天三顆核桃,記性好得很。人老了,總愛回憶往事。昨天還翻了以前的老照片,今天你就來了。”
她1993年農歷十月初六出生在蘇省巖市外婆家,年底回到海市,爺奶給報的戶口生日上的是農歷。爸媽也沒注意,直到98年人口普查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不過因為只差一個月,就沒改,照著十月六號來。
但現(xiàn)在她的身份證上的生日是19931119,2004年出事后,律師石樂榮讓她大姐帶上出生證明、戶口本到公安局糾正。后律師又寫了一份申請書,出于對兒童童彤的保護,申請更改身份編號后四位數(shù)字和姓名。
因為小童彤才十周歲,公安機關核實了相關事件后很快就通過了申請。
這是她身份信息變更最徹底的一回,她也是最近才從她大姐那得知自己身份編號有改過。
“2004年年初,海市查稅……”
老局長抬手,打住了童桐的話:“這個一會去我書房說,”轉眼看向端著兩盤水果出來的老婆子。
童桐會意,站起身去接水果:“真是太麻煩您了。”
“不麻煩,你們來我高興,”老局長太太把水果放到桌上:“快坐下吃,這個葡萄好,是我們從惠南的老宅子里摘的,全天然,一點農藥沒打。”
童桐拿了一顆,示意陳韻也吃:“您二老退休在家,等天涼快了可以出去走走。”
“去年我們去了大理城,今年打算往西藏,”老局長太太又回廚房拿了四把小叉子出來,放在草莓盤邊:“童穎那個事情怎么說,韓家父女還把你們當小孩欺負?”
2004年,老頭子有一天回來,就蹲在門口抱頭痛哭,嚇得她渾身打顫,還以為天塌了。之后了解了事情,她也跟著掉眼淚,可憐兩小囡。
買現(xiàn)在這房子,當時她是想壓點價,實在是190萬掏了,家里抖抖霍霍就只剩不到5萬塊。他們上頭還有兩家老人,萬一有個什么可怎么得了?那個時候不像現(xiàn)在什么都有國家報銷。
只是想想兩小囡,到嘴的話她愣是沒說出口,鼻子一捏,把錢給了。現(xiàn)在左岸林芷的房子十萬一平還買不到,她也是慶幸,這就是福報。
“打算告到底,”童桐剝著葡萄皮。
老局長太太直搖頭:“那丫頭小時候心就不正,她04年的時候要是能站出來為你說一句話,你也不用遭那么多的罪。”
為童桐的事,她老頭子還特地請了他老同學吃了頓飯,意思就是孩子爸媽都不在了,她又才10歲,既然改了名,那以前的就銷毀掉。老同學給面子,在童穎抽走戶口時,把更改痕跡給抹掉了。
“公道自在人心,”童桐不去評價韓重瑞、韓伊林父女,他們犯了錯會有法律來懲罰。
“你今年也26歲了,有談對象嗎?”老局長太太興致勃勃。
老局長都撓頭:“小童長這么標致,肯定有對象了,你就別瞎摻和介紹了,”站起身,趁機領兩人去書房。
“死老頭子,我以后出去玩不帶你了,還敢嫌我煩,”老局長太太將葡萄塞到戴墨鏡的丫頭手里,“端進去吃。”
入了書房,陳韻順手將門關上,來到紅木桌案那將葡萄放下。
童桐與老局長相對而坐。
“童穎帶你去了京都后,我就讓局里的同志不再打聽你們的消息了,這樣斷了也干凈。”
“多謝您,”童桐聽出音了,老局長不以為小童彤被逼跳樓是意外。
“2008、09年的時候,我孫女有在家里住過一學年,她追星,喜歡看娛樂報道。我也是無意間認出童穎的。那丫頭變化很大,但眼睛跟你媽媽是一模一樣,”老局長嘆氣:“長得太漂亮也不是一件好事。韓重瑞這回盯上她,估計是心里還記著仇。”
童桐蹙眉:“仇?”
老局長見童桐這樣,就知童穎把那事瞞了她:“你出事后,新聞報道出來,童穎有去找過韓重瑞,希望他澄清事實。韓重瑞那人……”他都不屑提,“韓重瑞提出的要求很臟,童穎一煙灰缸砸下去,差點讓他腦袋開瓢。”
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下,童桐眼底晦暗不明:“他就這么算了?”
老局長嗤笑:“怎么可能?要告童穎傷人。我?guī)е鴥蓚€同事連夜查他家的稅,他氣焰才下去,”抽了下鼻子,眼眶泛紅,“你爸媽在我手底下干了十多年,我保不住他們,童穎要是再出事……”不知該怎么往下說。
“謝謝您,”這她是出自真心。
“花瑩反傾銷案上了新聞,我看到你站在華昌寧身邊,說實在的心里挺自豪,”老局長淚目:“童桐,桐,童穎讀書雖然不行,但給你取這名字是真的好。”
童桐點頭:“我也很喜歡這個名字。”
老局長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神色變得凝重:“你是去年十月接手花瑩案的?”
“對”
“11月就有人查童彤了,”老局長緊鎖眉頭:“什么也沒查到,在這之前韓重瑞也有查過你。童彤在海市的信息基本沒有,原來的身份編號已經(jīng)不存在。”
童桐彎唇,也不瞞老局長:“我原來的身份信息存在錯誤,改動過。”
老局長自圓:“這些年海市到處都在拆啊建的,公安局都挪過窩,陳年的一些不重要的檔案有丟失也很正常。過去又沒聯(lián)網(wǎng)……呵呵……他們按原來的身份編號查不到信息都以為你沒了哈哈……”
品著老局長面上的不自然,童桐也跟著笑,她是不是又該說謝謝了?
“你接汪晴的案子,是不是為了孟婷?”
童桐搖頭:“沒有孟婷的參與,汪晴的案子我也會接。”
老局長贊賞地點了點頭:“我告訴你件事,韓重瑞和孟婷不認識,他們之間就沒有直接的交集。”
童桐很意外:“您在查他們?”
“我只是關注他們,沒有查,”老局長后仰,靠著椅背:“我手底下的人才打了報告說摩巖電科海市晉源區(qū)工廠存在假賬現(xiàn)象,人就出了意外。我這還沒查,摩巖電科的賬就過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摩巖電科頭頂有傘,是警告,童桐看著老局長蒼老瘦削的臉:“2004年之前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