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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循顧不得跟何征說話,聽到里頭又叫了,忙大聲地喊回去:“云妮,我還在呢。”
何征見何循這樣,伸手攬住何循的肩膀,建議道:“你這般喊著,倒不如拿了書來讀,叫檀云聽著也能安定一些。”
何循茫然地問何征:“讀什么?”
何征瞄了眼何夫人,又見何循這會子暈頭轉向的,便說道:“自然是《詩經》,難不成這會子了你還弄了《春秋》來叫檀云勞神?”
何循顧不得多想,便忙點頭叫人去書房里拿《詩經》,待書拿來了,便捧著書對著窗子里大聲地朗誦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實。 之子于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何夫人才勸走了何老尚書、何役、陳氏,回頭就看見何征搖頭晃腦地聽何循朗誦《詩經》,于是大步走過來,哭笑不得地說道:“循小郎,你這是巴不得要女兒嗎?趕緊隨著你大哥去前頭。”
何夫人這話何循只聽進去了一半,何循只聽著何夫人的意思是不當讀這個,顧不得多想,便又手忙腳亂地翻著書。
何征笑道:“可不是么,若得了個宜室宜家的丫頭,不定要便宜哪家。趕緊換一個。”
何夫人見何征慫恿著何循,便對何征正色道:“這不是鬧著玩的事,你趕緊領著循小郎去前頭。不然等你們父親回來了,看他如何教訓你。”
何征攤著手無奈地說道:“母親,循小郎不肯走,兒子也沒辦法。”
何夫人又聽屋子里柳檀云叫了一聲,于是忙又勸何循,見何循不走,又有人端了幾盆熱水到產房里,忙對何征說道:“罷了,循小郎不走就由著他,你趕緊走吧,你留這不合適。”
何征答應著,聽見何循又在那邊讀“關關雎鳩”,心想這會子柳檀云只要聽何循吱一聲就夠了,反倒是何循,若不叫他做點事,定要急死。轉而,又在心里想著自己有何慕那會子是怎樣的,想著,便走開了。
何夫人待何征走后,又要勸何循去歇息,忽地耿媽媽從產房出來,耿媽媽對何循說道:“少夫人要聽《春秋》。”
何循忙問:“哪一段?”問完了,見耿媽媽一頭霧水,忙說道:“知道了,我立時便背給她聽。”
耿媽媽見何循答應了,便忙又向房里去。
何夫人忙道:“隔著窗子,她未必聽得真切,定是她這會子使性子呢,你莫理會她。”
何循急道:“云妮使性子就是當真害怕了。母親,那《春秋》頭一句是什么?”
何夫人見何循連《春秋》都忘了,便臉色淡淡地提點他一句,隨后才要再勸何循,就聽何循催促道:“母親趕緊替云妮收拾一下,看她生了孩子能吃些什么。”
何夫人聽何循交代她這事后便對著窗子背書,心里微微有些牢騷,隨后又覺這會子柳檀云能使性子自己不能,于是看著那手忙腳亂的兒子,便去交代廚房里婆子媳婦去了。
屋子里,柳檀云隱隱約約聽到何循的聲音,果然心里安定了許多,因知要省些力氣等著后頭用,于是便盡量平靜地躺著,待到隱約聽到三更的梆子聲后,便問身邊的耿媽媽:“循小郎呢?”
耿媽媽忙道:“姑爺還在呢,夫人也在外頭呢。”
柳檀云聽說何夫人也在,不由地一笑,隨即隱約聽到一句聲嘶力竭的“君子之道費而隱”,心想何循怎又背到《中庸》上去了,忽地就覺身上痛的十分厲害,顧不得再想旁的,聽到身邊人叫她用力,便順著人聲用力。
如此,不過一盞茶功夫,柳檀云便精疲力竭,臨睡去前,隱約聽到一聲小兒啼哭。
這邊廂柳檀云睡去,那邊廂,聽到小兒哭聲,外頭的何夫人便趕著來看。
等了許久,才見產房的門開了,穆嬤嬤抱著個小孩兒出來,笑道:“恭賀夫人、少爺弄璋之喜。”說著,唯恐何循不會抱孩子,便將孩子遞到何夫人手上。
何夫人聽說是個男孩兒,心想阿彌陀佛,若是個女孩子,指不定何循兩口子將來要為這女孩兒的親事愁成什么樣。
何循顫著手,在那小孩兒身上摸了一下,瞅了一眼,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原本想著自家的孩子該是白白胖胖,跟何霞歌那毛猴子是不一樣的,沒成想這孩子在燈光下額頭上滿是絨毛,看著比何霞歌還像猴子。雖有些失望,但這失望跟心里的歡喜比起來,便很是微不足道,忙連連咽了兩口唾沫,啞著嗓子激動地問:“云妮呢?”
何夫人聽到何循嗓子啞了,幾不可聞地從鼻子里嘿了一聲,隨后便領著人將孩子抱到東邊的耳房里。
穆嬤嬤見何循眼睛紅著,便笑道:“少爺放心,少夫人睡著了,睡著之前,嘴里嘀咕了一句‘君子之道費而隱’。”說著,瞧見何循要進去,忙又勸道:“少爺去隨著夫人看孫少爺去,不然明兒個少夫人問小少爺長得如何,少爺答不出來,豈不是叫少夫人以為少爺不喜歡孫少爺?”
何循嘴里答應著,然后嘀咕道:“那小子就叫費而隱得了。”
穆嬤嬤聽了,笑道:“少爺萬萬不能說這話,少爺好不容易娶了少夫人,少夫人又好不容易生下來的,怎就姓了費?”
何循干笑兩聲,想著方才何夫人將他兒子抱走了,又見何二少夫人竟不知什么時候來了一直陪在這邊,此時何二少夫人正忙著叫人打賞穩婆照料柳檀云。
何循忙謝過何二少夫人,因見這邊沒有自己什么事,便向耳房那邊找何夫人去了。
忙了一通,第二日一早,何循依舊進不得產房,又聽人說柳檀云還睡著,于是在何侍郎的耳提面命之下,趕去了衙門。
才到了衙門,沒一會子何夫人便叫人送了喜蛋給順天府眾人,于是順天府上下便又紛紛跟何循道喜。
過了午時,厲子期果然過來了,厲子期這會子過來,卻是催問順天府何時將他的狀詞遞呈給皇帝。
厲子期雖耿直,卻也不是全然沒有心機,因瞧見這順天府里何循雖不是最能做主的人,卻是身份最特殊的,覺得何循這太子的小舅子、柳孟炎的女婿無論如何都是告倒田家的上好人選,于是便也不去找旁人,只找人問何循的行蹤。
厲子期這人身份也麻煩,雖說他如今不是柳老太爺的弟子了,但誰知什么時候柳老太爺又對厲子期動了憐惜之心。因這般想著,順天府上下也樂意將厲子期這么個難纏之人弄到何循這邊來。
于是乎,何循才因喜得貴子眉開眼笑,轉而便因厲子期來了眉頭微顰。
厲子期過來后,見何循嗓子啞了,便說道:“何小哥怎這般不主意保養自己?”
何循笑道:“晚輩娘子昨晚生孩子,因此嗓子啞了。”
厲子期并不去深究這其中的因果關系,便說道:“才剛聽人跟你道喜,原來是這事,何小哥得了個小子么?”
何循笑道:“正是個小子。”
厲子期聞言,又問:“可起名字了?”
何循隨口說道:“大名是該上頭的長輩起的,但這小名,我琢磨著就叫費而隱。”說著,心里將“何費而隱”這名字重復了幾遍,越發覺得自己這名字飽含深意,正是藏著為人處世之道的上成名字。
厲子期嘆道:“君子之道,中庸。莫不是就為了這個,何小哥也不肯接了這狀子?”
何循心里一激靈,心想厲子期這綿里藏針的能耐可不輸旁人,才說著他喜得貴子的事,怎又暗諷他膽小怕事,笑道:“瞧厲大人說的,厲大人的狀子,順天府不是接了嗎?”說著,想起柳檀云寫的那梅花篆,暗道既然八皇子手上有田家的“把柄”,那再火上澆油,叫八皇子手上再握著田家“逾越”的狀子又何妨。總歸八皇子握著田家的“把柄”越多,八皇子心里越會以為自己能拿捏得住田家,如此八皇子跟田家的嫌隙便會越來越大,畢竟八皇子如今就如溺水之人,正是心慌意亂的時候,給他一根稻草,他也會將那稻草當做救命的繩索使用。且柳孟炎也說要將偽造的田太妃勾結三王的“罪證”給田家,田家人為弄清楚這罪證就要花上一些功夫,如此,指不定田家人為在弄清楚這罪證之前防著這事泄露出去便伸手幫八皇子一把,如此,十有□要被八皇子拖下水。
心里想了一大圈子,何循便對厲子期說道:“像厲大人這樣的耿介之人委實不多,畢竟誰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