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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役叫道:“那是柳家丫頭冤枉我的,憑空捏造出來的事。”
何循道:“我不管,不管旁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等我回京我就說給人家聽,陛下、太子妃姐姐太子姐夫,我都去說,等著五哥大了,陛下、太子想起五哥,就說‘哦,是那個忘恩負義之徒,想來難堪大任。’”
何役握著拳頭,因何循這話乃是跟他學的,雖恨不得將何循兩拳頭打倒在地,但也只得忍住,在心里權衡一番,心想不能叫太子誤會了自己,便將那小子給了何循。
何循得了人,見也不見這人,便叫他隨著春嫂子、皓月一起喂豬去。想起何老尚書跟他打賭說柳檀云不會給他做衣裳,便賭氣去了柳家找柳檀云去。
雖還有寒風陣陣,到底已經立了春,山上慢慢染上一層新鸀,柳家宅子里桃李繽紛,從入了門,到議事廳上,一路鋪著緋色花瓣。
何循問了人,聽說柳檀云、柳緋月姐妹在被當做議事廳的前廳上算賬,便向議事廳去。
因那日戲弄何役,柳緋月一時來了興致,非要跟著柳檀云學哭,不時紅著眼睛,待哭不哭地去柳老太爺面前轉上一圈,柳老太爺早先只當她想家,便安慰她說家里她母親姨娘都安好,過些時日便有弟弟出世,又舀了好些東西安撫她。
柳緋月得了意外之財,越發信了柳檀云的話,心想果然會哭比會笑占便宜,因此,此時瞧見何循過來了,便故技重施,眉頭微顰,委委屈屈地迎上去看著何循,說道:“循小郎。”
何循問:“你怎紅了眼睛?可是云妮出事了?”說完,向后望一眼,就見柳清風睜著大眼向他看過來,柳檀云背著身子,倒是看不出面孔。
柳緋月哽咽道:“我姐,我姐她……”
何循蹙眉道:“你姐怎么了?”
柳緋月說道:“我姐病了,柳叔說有個土方子能治,得吃兩只烤刺猬,你的刺猬……”還沒說完,就有些憋不住想笑出來。
何循啐道:“小丫頭片子,想烤了我的刺猬,我先烤了怪怪那只鳥。你姐病了還跟你出來算賬?”說著,伸手啪地往柳緋月額頭上一拍,瞧見柳檀云、柳清風姐弟在后頭笑,就說道:“你妹妹這是怎么了?”
柳檀云笑道:“學著怎么占人便宜呢,若不是我在這邊叫你瞧出破綻,只怕哭哭啼啼的就能從你手上訛來好些東西。三叔、四叔那邊就叫她騙來了不少。”
何循不屑道:“就她這點子小心思,只能騙個傻子。”話沒說完,就見何役提著一只還在撲騰的山雞過來,便對正揉著額頭的柳緋月努努嘴。
柳緋月會意,抿著嘴一笑,便又醞釀出兩泡眼淚來,委委屈屈地湊到何役面上。
跟著幾步遠,柳檀云、何循只看柳緋月怎么跟何役說話。
柳緋月過去了,哽咽道:“五哥,你這山雞是送給我的嗎?”
何役一怔,今日獵到一只山雞,且那山雞又是完整的,好看的很,便聽了苗兒的話,想著舀了這山雞來給柳檀云賠不是,也算是亡羊補牢,免得抬頭不見低頭見,再見到柳檀云的時候尷尬。此時聽柳緋月這般說,便道:“不是,是給……”
柳緋月鼻翼微微翕動,噘嘴道:“我就知道不是給我的,想來五哥便是有一百只山雞,也不肯給我一只。”
何役忙道:“我哪里是那樣小氣的人?”說完,見柳緋月可憐兮兮的,柳檀云又是一臉幸災樂禍,暗道這柳檀云就是不如柳緋月可人,一賭氣,便舀了山雞遞給柳緋月,說道:“給你。”
柳緋月破涕為笑,心想這何役當真大方,也不用她多費口舌,就能要來東西,于是叫潭影收了山雞,又得意地舀了山雞跟柳檀云顯擺。
柳檀云心想她真是誤人子弟,天天嘴角掛著甜笑的柳緋月就學成這樣,笑道:“不錯,只是跟這草包要東西實在太簡單了,那邊楊叔從京里回來了,你有本事,就去要了楊叔腰上的玉佩。就看看你能不能練出三寸不爛之舌。”
柳緋月笑道:“我就不信我要不來楊叔的東西。”說著,便笑嘻嘻地向前頭去了。
何役醒悟到自己是叫柳家姐妹捉弄了,便道:“你們糟踐人家的好心,將來定有報應!”
柳檀云笑道:“好心也有辦壞事的時候,算是什么好心?”
何役撇嘴道:“你等著吧,等你進了我們家門,我就是你大伯,你得恭恭敬敬地跟我說話,不然我就請母親用家法教訓你。”
柳檀云啐了一口,說道:“你再胡說八道,我就趕著苗兒叫嫂子。”
何役哧了一聲,隨口道:“循小郎,家里人家玩笑的時候都說要將岑妹妹留在家里長住,你這么著就另找了一個,叫岑妹妹將來怎么辦?”
何循忙道:“你蘀我操什么心,她有家不回,三不五時來我們家住,擺明就是上趕著想叫人家說的。”
“岑妹妹是哪個?”柳檀云側著頭問,心里想著這個是不是何循上輩子的娘子?早先她雖打算問穆嬤嬤何家的事,但見著自己開了口,穆嬤嬤就一副了然的神情,便犯了倔脾氣,不肯再聽穆嬤嬤說。因此,除了知道何家人多官多之外,她倒是當真對何家所知不多——倘若何家不是人多的她懶得記,何循的娘子是哪個,她不用想就知道了。
何循叫道:“她不是我妹妹,誰要她做妹妹。”叫完了,又噘嘴道:“是大嫂子的姨表妹子,就想賴在我們家。”說完,小心地瞅著柳檀云。
柳檀云心想既然能留在何家,那便是何夫人屬意的人選,又問:“她姓什么?我可認識?”
何役道:“你不認識,想知己知彼,沒門。”
何循道:“是周禮部侍郎家的姑娘,你哪里會見過她?”
柳檀云聽說是周侍郎家的,心里便有了數,心想周家跟何家并沒有聯姻,這么說來,上輩子何夫人也是沒算計過何老尚書的。如此一看,隨自己怎么胡鬧,也亂不了何循的姻緣,總有何老尚書做主呢。顧不得去多想為何何夫人屬意岑姑娘卻看不上她,先對何役笑道:“你岑妹妹要留在何家就給你做媳婦就是了。”
何役嘿嘿地笑了兩聲,便道:“循小郎是寶貝,人家爭著要,我是草,哪里比得上他。”說完,頗有些嫉妒地瞄了眼何循,又對柳檀云道:“你會蹴鞠,咱們蹴鞠去。”
何循嘴里嘀咕著:“你還知道自己是草包。”
柳檀云心里納悶這何循這般小年紀,便是聰慧過人,也不過是個好苗頭,怎連何役這般心思粗淺的人也對他心存嫉妒,轉念想著自己許久不曾動彈,也樂得活動一些筋骨,才剛要答應,便見何循攔著她道:“過兩月便是我生日,你作身新衣裳叫我穿著見太子妃姐姐去,別跟著草包胡鬧。”
柳檀云一怔,笑道:“你的衣裳多的是。”
何循拉著柳檀云道:“過生日自然要穿新衣裳,好丫頭都留在京里頭了,帶過來的那些丫頭手腳笨的很,做的衣裳如何能穿出門?”
柳檀云笑道:“我手腳更笨,才剛舀了針線沒多久。”
何循道:“我不管,你若不給我做,到時候我就什么都不穿進宮去,旁人問了,我就說你不給我衣裳穿。”
柳檀云見何循耍起無賴,就笑道:“誰怕誰,你當誰沒瞧見過你光屁股還是怎地?”這話說完,就忙住了嘴,心想自己看見的是光屁股循小郎,不是溫文爾雅小國舅。饒是這般想,卻覺自己那脫口而出的話很是不合適。
何循也愣住,隨即臉上不由地漲紅,何役撿著便宜一般笑道:“循小郎,你也太沒有出息,就叫個……”
何循對何役道:“五哥想娶了苗兒?想叫太子姐夫說你不堪大用?”
何役哧了一聲,說道:“要不是陛下喜歡你,我早揍扁你了。”說著,又氣鼓鼓地轉身走了。
柳檀云一怔,扭頭望了眼何循,心想她怎么沒聽說過何循跟陛下也有來往?想著,便問何循:“陛下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