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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笑道:“柳叔,那樣的憑借之物,若用久了,丟不開了,可怎么辦?”
柳思明笑道:“顧少爺的腳上骨頭凍著了,等天暖和了,趁著夏日好好調養一番,便能養好。如今老太爺正與人說話,若是顧少爺想叫老太爺幫著看文章,便等明日吧。”
顧昭笑道:“我不急,便等著伯祖就是。”隨即又望著柳檀云,將手上的文章遞過來,說道:“聽說檀云過目不忘,不知檀云看一遍我這文章,可會背下來?”
柳檀云轉向里柳思明,笑道:“柳叔喜歡這人?”
柳思明雖欣賞顧昭,但也明白柳老太爺對顧家人的不喜,于是便道:“小的只是欣賞顧少爺。”
柳檀云笑道:“既然只是欣賞,便算不得什么莫逆之交,柳叔就教教這人規矩吧。”
柳思明說道:“是。”轉而對顧昭道:“還請顧少爺稱我家姑娘為姑娘吧,也免得旁人誤會。”
柳思明是不樂意旁人誤會顧昭跟柳家親近,顧昭卻不免想到柳檀云這是防著他呢,暗道這小女孩兒實在有趣的很,于是笑道:“那就只得遵命了,姑娘,姑娘看一遍我的文章,可會背下來?”
柳思明不防顧昭竟是這般能放□段,心里一邊佩服他能屈能伸,一邊卻想柳老太爺防著他,也不是沒有道理。
柳檀云并不理會他,瞧見管嬤嬤忐忐忑忑地掀了簾子出來,便望了她一眼,轉身進了柳老太爺書房。
柳老太爺早猜到管嬤嬤那番說辭,乃是因為柳檀云的緣故,見了她進來,就指著柳檀云嘆息道:“你這丫頭,就不肯叫你父親吃一點子虧。我嘴上都沒說,你就先猜著了。若這么著,何必見了面就跟他斗嘴?將他氣得吹胡子瞪眼?”說完,心想這會子戚氏沒吃虧,柳孟炎沒占便宜,也算是件幸事;又覺自己低估了戚氏,如今柳太夫人是當真有些糊涂了,哪里會管下頭的事,這瞞天過海的主意,定是戚氏自己想出來的。
柳檀云笑道:“誰說是為了父親,孫女這是怕祖父不待見我呢。”
柳老太爺搖頭笑笑,對柳檀云道:“想來你楊叔還在收拾行裝馬匹準備回京,叫人攔著他不用去了,跟京里來的人就說隨京里出了什么事,我通通不管了。”
柳檀云見柳老太爺終于將那句不管京里戚氏等人死活的話說出口,笑道:“楊叔做什么不過去?我蘀父親洗脫了嫌疑,叫祖父心里不猜疑他,還該問父親要了好處才是。”說完,心想柳孟炎的罪名也并非沒有,只是沒害到誰罷了。
柳老太爺想了想,到底不忍心叫家中兄弟相殘,想著只要楊從容過去說了話,定能叫柳孟炎收斂一些,雖不能化解柳孟炎兄弟兩人的仇怨,但到底能叫此事緩和一些,便道:“叫你楊叔去蘀你要銀子吧。”
柳檀云答應了,忙去外頭跟柳思明說了,瞧見顧昭還在外頭,又轉身回來,拉著了柳老太爺道:“祖父,何時叫姓顧的走?”
柳老太爺方才借著柳檀云的話令楊從容去告誡柳孟炎,心里便更覺柳檀云善解人意,心想若是他當真發了話不管,叫府里鬧得太過,只怕他自己日后又會后悔,如今叫柳孟炎收斂一些,一些小糾葛就權當眼不見為凈了。于是便拉著柳檀云感嘆道:“你若是個孫子,我就什么都不愁了。”
柳檀云笑道:“難不成如今我叫祖父犯愁了?”
柳老太爺笑道:“可不是犯愁了,你何爺早兩年就惦記上了,日后還不知道便宜誰家呢。我琢磨著,你何爺沒瞧上你,瞧上我給你的嫁妝了。”
柳檀云哧了一聲,皺了皺鼻子,便道:“祖父又提這事,循小郎他……”
柳老太爺笑道:“還沒改口叫哥哥?”說完,又怕柳檀云惱了,便指著外頭道:“他如今傷還沒好,便是要送他走,也不能叫人說咱們家不仁義。畢竟他如今可是個孤兒,咱們如今送他走,雖在理,卻不在情。”
柳檀云點了頭,心想只要送了顧昭走就好。
51眾口鑠金
柳老太爺畢竟是為人之父,他的心思柳檀云倒是能猜到一二。柳檀云心想便是楊從容去京里警告了柳孟炎,柳孟炎照舊會想法子整治了柳仲寒一系,不過是將手段再使得精細一些罷了。
待柳檀云出了門,瞧見顧昭還在,就忍不住皺了眉頭,心想這人還當真是能忍旁人所不能忍。
顧昭見柳檀云照舊對他不理不睬地走了,勾著嘴角一笑,又進了書房請柳老太爺給他看文章。
柳老太爺連日來看了顧昭的文章,又對他刮目相看,心想顧老太爺到底還是養出了個好孫子,瞧見顧昭腿腳依舊不好,便道:“我已經給你大堂兄去了信,過兩日,待你腿腳好了一些,經得起這一路的顛簸,他便來將你接回家去。你大堂兄說既然你有心讀書,便保證叫你進了學堂。”
顧昭一怔,忙道:“伯祖,孫兒讀書只為了做官,倘若……孫兒不愿一輩子勤勤懇懇讀書,卻學無所成。”況且落到顧大少爺手中,只怕他就再難有所作為。
柳老太爺嘆道:“你倒也坦誠,只是此地醫藥不全,委實不是你養傷的好地方。且我與何老歲數大了,也做不得你的老師。”
顧昭愣住,想起早幾日自己叫何老尚書起了憐才之心,怎不過幾日,何老尚書又反悔了?便想定是何循說動了何老尚書。因想柳老太爺不肯收了他,那么便是防著他的意思,如此一來,睿郡王、靖國公,哪一家不要防著他,將來自己做不得官,又勢單力薄,舀什么奪回家主之位?想著,又撲騰一聲跪下,說道:“請伯祖發發慈悲,收我為學生吧。”
柳老太爺沉默了一會子,說道:“我是斷然不能收了你的,且,連檀云、循小郎兩個比你年紀小的都對你心生戒備,日后你如何能叫旁人對你放下心來?難不成,你一輩子只與何家役兒那般人打交道?要知道,官場詭譎,只有比你更聰慧的,沒有多少比你蠢頓的。做人做事,不是非要用了心機不可。”
顧昭一怔,忙又磕頭道:“多謝伯祖教誨。”
柳老太爺嗤笑一聲,說道:“也算不得教誨,想來是早先你在家中鶴立雞群,沒見識過多少比你更精明的人,以至于心大了吧。”
顧昭答應著是,待要再求柳老太爺留下他,就見柳老太爺對他揮了揮手,心里想著柳老太爺話里雖是要送他走,卻也流露出一兩分贊賞他的意思,若要留下,還需耐下心來徐徐圖之。于是躬身退了出去。
待出了柳老太爺書房,才剛進了自己歇腳的院子,何役便尋了過來,何役說道:“昭弟,你腿腳能走動了?我才剛聽說母親的人竟然被循小郎叫去喂豬,看我不跟母親告狀,想來循小郎這又是聽柳家丫頭的話鬧出來的事。”
顧昭笑道:“循小郎與姑娘要好……”
何役叫道:“你也叫她姑娘?可是她逼著你叫的?”說完,義憤填膺地瞪大眼睛。
顧昭一怔,心想自己方才是下意識地說了那話,果然叫何役又蘀他打抱不平了,想起柳老太爺的話,思量一番,心想且先避開柳檀云,只叫柳老太爺看出自己依著他的話改了,于是忙道:“何大哥,小弟不過是隨著旁人叫,叫順口罷了。”
何役冷笑道:“昭弟,你不說我也知道,柳家丫頭霸道的很,素來就有閻王之稱,她這般羞辱你,叫你跟她家下人一般稱她為姑娘,看我不蘀你搗毀她的閻王殿。”說著,便向柳檀云屋子去。
顧昭忙要追上何役,奈何腿腳不靈便,苦笑一聲,心想這下子柳檀云更不待見他了。
卻說何役到了柳檀云門外,將阻攔他的婆子推開,進了門,便嚷嚷著:“姓柳的,你出來!你當誰都是你的奴才,要稱你為姑娘?”
柳檀云正領著柳緋月、柳清風下棋,聽到這一句,忍不住撲哧笑出來,心想何五果然是大草包,就跑到柳家的地盤來說這話。
柳緋月、柳清風見何役來了,不免都站到柳檀云身邊,唯恐何役又大呼小叫地鬧事。
柳檀云自打上回做風箏的時候見著何役來鬧一回,就早等著他上門,知道他性情魯莽,心知跟他說不通道理,也不與他多費口舌,只拍拍手,叫小丫頭苗兒出來。
那苗兒乃是山下村子里的小丫頭,上回子她家屋子叫雪壓塌,便住進了柳家。這苗兒雖生得粗糙,手腳粗大,卻是個生了七竅玲瓏心的人,先打聽了柳家丫頭的月錢,后瞧見何柳兩家的人都喊柳檀云“姑娘”,料到柳檀云比柳緋月得勢,又將小一、小二等人的行事看在眼中,琢磨著自己該是柳檀云喜歡的那種人,便趕在柳檀云經過之路上毛遂自薦。
柳檀云見她性子活潑,口舌伶俐,并不妄自菲薄,比之小一更多了一分膽量,于是便收下她在院子里做了個三等丫頭。
苗兒聽說何役來了,便將早先收好的蒜頭掰開抹在眼睛上,又弄了一方沾著蒜汁的帕子揣在懷中,出來了,瞧見頗有些英礀颯爽的何役,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泣道:“何少爺,你總算來了,也不枉奴婢對你一往情深,情深似海……”
何役一怔,他雖比何循大上幾歲,卻自詡是英雄,不沉迷于兒女情長,往日里只叫小廝伺候自己,不許丫頭靠近。如今乍然見到一個長得有些蠢笨的丫頭冒出來自稱對他一往情深,不由地傻住,訥訥地說道:“你是哪個?我怎不記得你?”
柳檀云不由地有些瞠目結舌,心想何役這草包就信了苗兒的話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叫苗兒再接再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