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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自己的情緒平復之前,這陳老師真的是一個多字兒都不再多說,硬是捏緊了自己的嘴巴,等到半消氣了才開口。
他的修養這樣好,令我心生欽佩,想著若換做是我爸爸曹鈺,莫說壓住火頭先穩住自己,恐怕柿子先撿軟的捏,要么是一煙鍋,要么是一腳,已然沖著我來了。
隔了不知有多久,久到我坐在地板上,都覺地面的寒氣隔著工作服升騰入體,我的屁股都感到很涼。我才又聽見陳虞淵的聲音打破沉默。
他說:文笙,你……你為什么……不自愛呢?
我嚇了一跳,以為是繞了一圈,他們還是沖著我來。我沒有做賊,卻還是心虛,一時緊張難以自持,當機立斷,就放大聲音為我自己辯白,嚷道:不是我!我進來的時候他就沒有穿衣服了!
此言一出,跪著的師徒兩個齊刷刷看著我。兩個凄凄慘慘戚戚的男人,臉上嘴角,居然都被我逗出了一絲笑。
陳虞淵抬起一只手,示意我不要再喊了:知道不是你,他做這個實驗肯定是要脫光的。
他知道我不明白張文笙到底在干什么,大約也知道不解釋我恐怕會一直追問,所以用一種生無可戀的口氣,小聲喃喃道:這個實驗是我為反穿局執法人員設計的訓練項目……簡稱“穿越體驗”,其實就是用在身體最敏感的神經元上直接連感應針,根據電腦估測記錄的穿越人體實測數據,給予多方面的刺激,讓身體在并非穿越的確定空間內,提前體驗穿越行為施加給人體的負面感覺,比如……撕碎身體的疼痛,比如重擊腦海的噪音與閃光,比如徘徊不去的噩夢……
這些都是我經歷過的,我想起第一次合攏時空定位器后的感覺,身體被扯碎的劇痛……以及眼前彌漫不去血霧一般的紅光,還有漫漫的、濃稠的黑暗……
我打了個寒戰,直接問道:這……這這這圖的什么?
我的玄外孫雙手緊緊揪著藍色外套的衣襟,他的手在微微發顫:一個人疼習慣了,就自然習慣了疼。差不多的意思。這是為了在實際操作的穿越執法中,參與人員能盡可能縮短被穿越影響自身的時間,瞬間適應新環境。這個實驗……這個項目非常危險,它是有死亡名額的。每年都有人在穿越體驗中猝死——他抖得很厲害……張文笙低著一顆頭,這時終于開口,打斷他道:所以一定要在系統里先填申請報備,按要求完成體檢,并在不少于三個輔助人員在場的情況下開始體驗。教授,不要再說了,我知道規章,我是故意違規的。
他很清醒,可見這能夠致人死亡的危險實驗,還沒有搞亂他的腦子。這至少是讓我微微松了口氣。
陳虞淵指著我道:新來的同學還在呢,你盡亂說。
張文笙道:他全都看到了,我說不說他遲早都會搞明白。
他抓住手臂上魚皮一般的軟膜一拽,我眼睜睜看到他從自己的皮下抽出了一排牛毛細針。血立刻滲出來,并不許多,但也不算很少。
張文笙的前額自暴自棄地靠在陳虞淵的胸前,大約是名字貼牌的位置,任由他自己的血就這么亂七八糟地糊在胳膊上。
撕完左臂的,他又去撕右手臂上的針膜,陳虞淵一把按住他的手:到醫務室去弄,讓專業的來。
張文笙道:我沒有填過申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