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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記得,恐怕也只是因為他心懷內疚,卻又以為自己神魂盡散,無法報還吧。
是嗎?他不愿迎上懷真窺伺的目光,于是注視著火堆邊剩下的最后一尾烤魚。他吃的雖然慢,但剛才兩人靜默無聲時他一直在吃,總共吃了三串。
對于一個年輕男子而言,即使不游泳,泡冷水時間過長也會消耗體力,這三串的確不算什么。而且彌清山上的伙食十分寡淡,弟子們尋到下山的機會便打打牙祭,奈何他雖然常有私自下山的機會,但囊中羞澀,廚藝又稱得上糟糕至極,他已好幾個月沒吃到這種美味。
但這已是最后一串了,這個人可能從頭到尾都沒吃多少。
想吃的話就吃吧。懷真的嘴角微微帶著笑意。
那我就不客氣了。和一個快要成仙的人實在沒什么好客氣的,何況這個人今日的成就至少有三分之一要歸于自己。
寂桐正在埋頭苦吃,忽然聽到懷真說道:你覺得,我是否應該收塵昕為徒?
真人早就有了想法,何必還要問我?他連頭都沒有抬,慢條斯理地吃著,如果再有兩條,他懷疑自己甚至能吃到天亮。
其實他雖然根骨不錯,也有天分,但也只能算百里挑一,并不能算上上之選。而且我已經有二十年不習慣有人在身邊了。懷真有點像是自言自語,但他的眼睛生得真像……莫非是因為這里是他師門的緣故?
寂桐忽然覺得酥香的烤魚似乎有些食不下咽,抬起頭來:像誰?
像一個故人。懷真嘆了一口氣。
那你那個故人呢?
魂飛魄散了。他顯得有些微的木然。
既然已經魂飛魄散,那塵昕自然不可能是他。如果有一點像他你都要收了為徒的話,恐怕梅雁山會站滿了人吧。寂桐雖然是在笑,但那笑容有些冷冷的,似乎是在諷刺。
懷真似乎沒聽到一般,輕輕說道:人的神魂消散以后,仍然存在于天地間。也許在某一個人身上,會帶著他一縷神魂。
但是,如果他沒有神魂消散,轉世輪回的話,幾乎是另一個人,又怎會有相像之處?
懷真一怔:不錯,我竟是忘了這一點。若是這樣,與他相像的未必是他,與他不像的,或許身上反而有他的神魂。而且神魂飄于天地無形,或許已消散在山川之間,融匯于河流之中。他似乎恍惚了半晌,才道,今夜說得似乎有些多了,與君相談,甚是快意,閣下不會嫌棄我叨擾吧?
豈敢。
既然如此,今日就此別過。他站起身來,徐徐向寂桐行了一禮,神情似乎有些失魂落魄,定了定神,隨即轉身而行。寂桐想要叫住他,問他應該如何向塵昕那孩子解釋,卻見他走了十幾步時,身形如煙霧般消散,已在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