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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三站在韓林越的院子里,看這曾經花紅柳綠盈滿脂粉香的院落如今空空蕩蕩,看那窗上樹上掛著的白幡,突然蹲下捂住臉。
——“你比我小好幾歲呢,過上兩年你就同我一樣高了。說不定等我回來,還得仰著頭看你呢!”
——“萬里江山,我卻始終蝸居一隅,這一生如此庸庸碌碌地過了,終究又有什么趣?”
——“現在你舍不得表哥,說不定將來你會以表哥為榮喲!”
……
原來她什么都改變不了。
連三低低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忽然就有溫熱的眼淚透過指縫,浸濕手背,順著青白的手腕流下。笑聲漸漸轉為嗚咽,空蕩蕩的院中,只有她一身素服,蹲在地上無聲落淚。
風吹過,白幡在樹上輕輕拂動,也不知是憐憫還是嘆息。
*
壽陽侯夫人病得愈發厲害了,韓氏一連十來日都在壽陽侯府侍疾,連世玨也是下了朝直接去壽陽侯府,雖不能做什么,但陪著妻子總是好的。
連三開始變得很消沉,就算是連語湘在她面前做盡蠢事也不能激起她絲毫興致。安國公和秦老夫人憂心不已,但見她如此低落之時,父母卻都不曾陪在身邊,心里難免有些埋怨起連三爺夫婦來,照顧連三便愈發細致了。
謝安前陣子因為那位劉瑤箏姑娘的事一直在同她鬧別扭,好多日都避著她。這會子發生了這樣的事,他也再顧不得自己那點瑣碎事,一下朝就到連三身邊守著,一步不肯離開。但無論謝安如何費盡心思逗她開懷,連三始終沒有笑。從前她面無表情時你可以看出她眼底的驕傲與不屑,可如今卻只剩一潭死水,真真正正沒了生氣。
為這,謝安背地里不知抹了多少淚,轉過身卻能馬上笑容溫暖地同她逗趣解悶子。
窗外芭蕉翠綠,一眼望去便覺心都清爽許多。連三聽著耳邊謝安清朗的聲音給她讀著《笑林廣記》,聽到他講起——
一遼東武職,素不識字。一日被論,使人念劾本云:“所當革任回衛者也。”因痛哭曰:“‘革任回衛’還是小事,這‘者也’二字,怎么當得起!”
那“武職”二字牽起她久也不動的心弦,連三忽然轉頭問道:“哥哥,邊境戰況如何?”
謝安愣了愣,放下書本,又搓了搓手,雖欣喜她終于主動開口說話了,卻因韓林越便是戰死沙場的緣故,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才能不讓她難過。
“……也是,這么多日不曾有消息,想來情況當是不太好。”連語涵垂眸,低聲自言自語。她想到這些日子劉延竟是不曾來煩她,大約就是因為戰事吃緊政務纏身,實在騰不出空來。
謝安不防自己糾結一會兒的功夫,她便猜出了大概,臉上便有些訕訕的,放軟了聲音同她道:“朝里梁老將軍領著大軍去了,此番駐扎在青州。青州原就有守兵,許多將士還是當年跟隨楚王一道馳騁疆場的老資格,想來涼州幽州很快就能收回來了。”
連三蹙眉沉思著,并未同意他這話。她也不知為何,總是覺得心下有些不對。
綠袖在門外等了一會兒,聽得里頭說話聲告一段落了,這才敢輕輕敲門。
“重黎少爺,鋤禾在院門外等著不敢進來,托我進來告訴您一聲兒,沈公子那邊傳了封信來,似是很急的樣子。”
謝安撓了撓頭,有些不解,“沈熙這會子傳信來做什么?我早上還在朱雀橋碰見他了呢。”也沒人回他話,他摸著鼻子想了想,還是站了起來,打算出去問問自己的小廝鋤禾。
“行了,你坐下罷。”連三掃了他一眼,轉頭吩咐綠袖道:“去把信拿進來,若是鋤禾有話要當面說,那就也帶他進來。”
綠袖應聲去了,沒一會兒便回轉,手上多了封信,恭敬呈上。又見謝安不避諱她還在就要拆信,忙福身告退出了房門。
謝安手頓了頓,搖頭一笑,“你院里的丫頭規矩是真嚴整,真正是大家氣象。”
“廢話少說,拆你的信吧。”連三懶得多說話,一句話不耐煩地將他敷衍過去。
謝安失笑,將信封口繞的線開了,正要拿出里頭信箋,卻發現里頭還有封信。
“這……”謝安有些無語地望著手中這封寫著永寧郡主親啟的信中信,抬首望向妹妹,“涵涵,原來是給你的信。”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很抱歉沒更新,因為專業課考試所以比較忙,我7月2號回家,大約3號就可以開始日更了^_^
ps:謝謝冉冉和我是一二三四親扔的地雷,這幾天沒開電腦竟然都木有發現= =
☆、第六十章
素手輕輕翻動,連三飛快掃了眼這封短信,神色變得有些古怪——這并非沈熙寫給她的信,信上分明是沈容予的字跡。她與沈容予通信多年,自然不會不認得。
謝安見她如此,忍不住小小聲問道:“涵涵,沈熙寫了什么?”問完又覺得自己不該這樣探聽妹妹的私事,耳朵耷了下來,有些羞慚地垂下頭。
連三將信折好,籠入袖中,面不改色地扯謊:“他說——他即將告假回臨安,迎娶他心尖尖上的表妹過門。他覺得實在對不住我,當著面卻又說不出口,只能送了信來同我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