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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幼時與那五皇子盛韜關系密切,同道中人,看來不是沒有道理的。
沈青行眼下心里只擔心盛思甜的安危,無心與他多說,指節扶著佩刀問他:“盛思甜呢?”
“長福是我的親妹妹,自然是好好兒的。”
盛嵐卿笑了笑,微微側身,抬了抬扇子。
“請。”
蒼龍寨以西有一高聳的哨樓,登之望遠,以觀察山下的情形。而盛思甜此時便被困在哨樓頂上,上頭懸了根麻繩,下樓的方式就是靠繩子滑下去。
她扶著欄桿抬了半條腿,想到自己跟一塊兒臘肉似的從生產線上滑下去,終于還是放棄了。
盛嵐卿將沈青行帶到哨樓底下,用扇子指了指上邊兒孤立無援的盛思甜,道:“這位妹妹我是舍不得傷的,畢竟是一家人。不過在她昏迷期間,我對她施了一種來自九真的斷情蠱,三日不解,她便會忘記自己鐘情之人。”
他瞥了眼沈青行隱忍不發的面色,笑吟吟地道:“便是你。”
哨樓上的盛思甜還沒來得及因沈青行的到來而露出欣喜的笑意,就被他這一句話給驚愣在原地。
她昏迷期間經歷了什么,全然不知。
沈青行扶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冷聲質問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盛嵐卿:“得將軍令,率兵南下,攻打九真,為我大越開疆拓土。”
實則,他多年蟄伏,一經問世,一是想挑戰盛澤寧對自己的耐心,二是想滅九真已久,若是將其覆滅以后,他在南境封王,也必將名垂青史。
而如他所料,沈青行并不會答應。
盛嵐卿內心深處并非是個執拗的人,否則也不會在外漂泊這么多年,放任劉皇后逍遙自在。他的心性很淡,許多想做的事會費心思搏一搏,但若的確沒有這個命,他也會立刻收手,將一切損失降到最小,很像商人。
他搖扇片刻,垂眸淡笑道:“既如此,不妨你我賭一把,如果我輸了,放棄此行,自當無事發生。而你輸了,就得把將軍令交出來,后續之事不得干預,如何?”
沈青行:“賭什么?”
盛嵐卿收扇一笑,拍了拍手掌。
裴堯風從一間房屋里走出來,手扶佩刀,如披一身霜雪。
“早就聽聞定北將軍和鎮南將軍的武藝不相上下,但一直沒能親眼目睹,今日,二位就在此爭個高下吧。”
他當然不只是想看這倆人打架,裴堯風人稱戰神,贏面必然大得多。
沈青行亦是深諳此事,卻只掃視一眼,像是早就等著這個機會似的,單手抽刀,銀芒勝雪。
“來。”
盛嵐卿有些意外:“你答應得倒是挺快。”
沈青行沒有看他,一邊微轉刀鋒,細聽風中泠泠刀鳴,一邊輕描淡寫地說:“那上頭太高,她會怕。”
說罷,從盛嵐卿身前一閃而過。
身后已是刀鋒相撞的刺耳聲響,冰冷嘈雜,直吵得人又煩又駭。盛嵐卿卻八風不動,回想沈青行剛剛的言語,搖搖頭,盯著哨樓上的盛思甜。
“看來,英雄難過美人關哪。”
久聞一聲嘆息,卻被刀劍聲碾碎吞并,沒入了蒼龍寨的山風之中。
沈青行和裴堯風周旋片刻,勝負欲像是噴薄的火山,殺氣如灼人的巖漿。他一路緊逼,催刀騰挪,苗刀在裴堯風的刀鋒之上翻轉一周,再落手中時,人已經閃到了裴堯風身側,一拳落下。
苗刀當空墜落,再回到沈青行手中時,裴堯風因受了一拳,不覺后退一步,低頭掃了眼自己沾灰的衣襟,抬手微微一彈。
沈青行見此,抬腿一掃,地面的塵土飛揚,裴堯風眉頭一皺,揮袖擋開,隨即手起刀落,鐺鐺幾聲響音落后,忽聽后頭哨樓上盛思甜喊道:
“裴將軍!”
裴堯風愣神的一刻,沈青行抬眼陰冷地掠過盛思甜冒出來的腦袋,手里的招式更為狠辣。
盛思甜只是站在上方看不太真切,但直觀地看裴堯風像是突然發力,想到他畢竟是戰神一樣的人物,她便下意識想開口讓他手下留情一些。
但這對正陷入僵局中的兩個男人而言,并非是這樣的意義。
第46章 遺憾
裴堯風腦子里莫名其妙全是她幾天前的那句話,那句模棱兩可的忠心,像一把兵刃,刺到他歷來將裴家榮辱奉為圭臬的堅硬盾牌上。
不致命也不用力,但好像留了根刺似的拔不出來,很不舒服。
適時沈青行的招式越來越快,越來越有力,裴堯風漸漸占了下風。
盛嵐卿冷不防地開口道:“陛下默允之事,裴將軍卻難道不放在心上?”
裴堯風刀身一橫,格擋沈青行的一擊,旋即目光冰冷,寬大有力的鞋底踩濺起一陣沙土,反手回攻。
盛思甜隔著四層樓高的距離,沖盛嵐卿道:“陛下默允,是不愿再生事端,免得民生疾苦。可你們要打九真,一樣是勞民傷財,邊境百姓的安危就不是安危了嗎?”
盛嵐卿搖扇道:“不,黑袍軍驍勇善戰,九真沒有機會反攻,邊境百姓不會有任何閃失。”
盛思甜站得腿麻,索性坐在地上,腦袋從木欄桿縫里鉆出去一半,探頭道:“你又知道了萬無一失了?四哥哥要是真那么有把握,何必還請示陛下呢,先斬后奏,把九真打下來再回去邀功,給陛下一個驚喜不是更好嗎?”
盛嵐卿:“荒唐,擅自出兵可是要掉腦袋的。”
盛思甜在高處,不得不把嗓音也提高一些:“那你也別逼人家裴將軍啊,左右此事不是軍令,陛下都沒有親自開口。四哥哥把他從北境哄來也就罷了,還讓他和自己的同僚打架,既浪費了裴將軍一番報國之心,又壞了人家的人緣,這仗能打得痛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