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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就算叫裴將軍去帶領黑袍軍,這越俎代庖之舉,不但不一定能讓黑袍軍甘心聽令,又將北境龍城的裴家軍置于何地?我看四哥哥壓根不是想為國分憂,而是在擾亂軍心。我都能想明白的道理,陛下會不明白嗎?他今日為顧全大局忍你敬你,但他日江山穩固,這筆舊賬,你能保證他不會再翻出來嗎?”
盛嵐卿抬睫,淡淡地輕掃她一眼。
一番胡扯,就是不想再給盛嵐卿花言巧語蠱惑人心的機會。盛思甜剛說完不久,便忽聽一聲冷冽脆響,二人轉頭看去,只見清風落葉一片幽靜,而沈青行和裴堯風背對而立。
下一瞬,裴堯風手中的長刀一分為二,震裂的虎口正往下滴著血。
盛思甜激動地抓緊了木柵欄,“贏了?”
盛嵐卿搖扇的手微微一頓,繼而側目看著一言不發的裴堯風,略顯失望地搖了搖頭。
“我以為,裴將軍是個心性堅定的,勢必永將裴家榮辱放在第一位,如今看來,竟也敵不過旁人的三言兩語。”
他又在陰陽怪氣。盛思甜望向裴堯風,輕聲道:“不是這個道理,裴家的榮辱不應該只靠唯命是從得來的,也要看看是誰的命、該不該從,裴將軍遵從內心便好,太過刻板是會被有心之人利用的。”
說著,也陰陽怪氣地橫了盛嵐卿一眼。
盛嵐卿沒有搭理她,只是收扇朝不遠處的守衛遞了個眼神。
沈青行收刀歸鞘,轉身提醒他:“還請四殿下言出必行。”
他朝盛嵐卿伸手,攤開掌心,“解藥給我。”
盛嵐卿的目光淡然地落向別處。
“哪有什么斷情蠱,誆你罷了。”
沈青行指節一蜷,手背青筋隱現,將信將疑,許久,聽見旁邊的裴堯風道:“這兩日我一直守在二殿下身邊,她確實從未中過斷情蠱。”
誰問你了?
光是聽前半句,沈青行冰冷的目光便從裴堯風臉上快速掃過,好像手里那把剛入鞘的刀又要呼之欲出。
此時,盛嵐卿眼眸中隱隱浮現微芒,指腹摩挲著折扇上的云紋,一人從遠處跑來,還未走近,便撲通一聲跪下。
“殿下……”
對方神色慌張,一看就知道沒什么好事。盛嵐卿神色微凜,啟唇道:“說。”
那人埋首:“黑袍軍已經進山了!”
盛嵐卿面色一僵,宛如最后一張底牌也被人撕裂了似的,遲疑地看向沈青行。
“他們全部喬裝打扮,雖不比弟兄們更熟悉山中地形,卻來去無蹤,摸不清套路,屬下無能……”
沈青行十分坦然地說:“這種作戰方式九真巫族尤其擅長,我跟他們周旋過幾回,很是熟悉。”
盛嵐卿頓了片刻,“你何時做的這番準備?”
“你模仿盛思甜的字跡也該下下功夫,她的書寫可比這丑多了。”
沈青行從袖中取出那封落款為盛思甜的求救信,夾在指間輕輕一抖,正對著他道:
“還有,她從來都記不住朵格耶的名字。”
信上是以過去的“盛思甜”字跡為參考而模仿的,內容大致是通知他穆寒就是四殿下盛嵐卿,還說朵格耶已經綁架了盛嵐卿,如今就在蒼龍寨,讓他趕緊回來贖人。
沈青行一眼就看出這信是假的,但內容卻可能是真假參半。恰好將軍府傳來消息,說盛思甜失蹤,他火急火燎地趕了回來,又讓蘇峻帶著黑袍軍暗中見機行事。
盛嵐卿聽罷,淡淡一笑,道:“看來知長福者,莫若沈將軍。”
沈青行抬起視線看了眼盛思甜露出的半個腦袋瓜,說:“那是。”
言罷,隨手捏碎了信紙。
如今賭局已定,黑袍軍也在山下,盛嵐卿知道若是再選擇動手,那就實在是在逼迫沈青行,而這件事若是傳到盛澤寧耳中,說好的是去打九真,卻跟自己人打起來,恐怕他也離謀逆之罪名不遠了。
怪就怪在,這四殿下的身份就是把雙刃劍,他想要的,終究沒能實現。
也罷。想來,靜心宮還有一位親人,乃是他的生母,一晃十六年,也該回去看看她了。
只是這一去,就再無幾多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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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夜晚總是不缺蟲鳴,山風清爽,明月當空,裴堯風獨立竹林山石間,不聞身后事。
很久,江槐安過來找到他,稟報沈將軍夫妻二人已經走了。
裴堯風微微側頭,俊美的輪廓映著皎皎月色,宛如謫仙。
江槐安覷了眼坡下正整裝待發的車隊,道:“這四殿下……不會出爾反爾吧?”
裴堯風搖了搖頭:“不會。”
“那陛下那兒……”
裴堯風道:“陛下不插手此事,看上去是在安撫四殿下,實則也是在試探四殿下這顆心究竟有多野。他全權交由我和沈將軍自行定奪,只作壁上觀,想來如今的結局他也早就收到了消息。此事就當做一場鬧劇,看過就罷了,勿再多言。”
江槐安撓了撓頭發,心說那這四殿下干了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到底圖什么呢?
他正想開口詢問,卻見裴堯風盯著北上的楓林馬道盡頭發愣,淡漠的眉目間依稀有一絲悵惘。
江槐安的眼皮跳了跳,問:“將軍……您又在想什么呢?”
裴堯風漆黑的睫如羽扇微微蓋下,落下淡淡陰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