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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云十六州自從被割出去后,廣晉、后晉、周等幾個
朝代都想收回,卻一直沒有成功。謝毅繼位后,頭一件事就是將收復幽云十六州列上日程。那時候謝玄辰在南方平定各個小朝廷,他們原本打算,平定大后方后,修生養息、厲兵秣馬幾年,就著手收復幽云十六州。
算算時間,今年,已經到了謝毅計劃的年份。
謝玄辰從小惹謝毅生氣,長大了連謝毅最后一程都沒送到。為人子做到這個份上實在不孝,就讓他,為父親完成最后一項遺愿吧。
東京,垂拱殿。
皇帝看著前方傳回來的邸報,臉色陰沉。
“河間、中山三十萬大軍,是誰發了文書,允許他們調兵的?”
站在下首的宋宰相、蔣鴻浩等人屏氣斂息:“是安王。”
“謝玄辰?”皇帝臉色越發不善,“他不是已經解了軍權,他哪里來的權力,調動戍邊大軍?”
宋宰相和蔣鴻浩低頭,誰都沒有說話。皇帝早就下令解除了謝玄辰職務,最開始是收耶律焱脅迫,后來陪著北戎人去中山城交割的欽差回來,說謝玄辰拒不交割,似乎還對朝廷有所不敬。那時候皇帝便是真的起了猜忌之心,隨后下發的調令,都是當真要解除謝玄辰的兵權。
就算退一步講,謝玄辰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朝廷。那現在東京的危機已經解除,耶律焱也回到了北戎,一切都已經回歸正軌,謝玄辰還抗旨不準,是何用意?
他非但握著真定府兵權不放,甚至還調動中山、河間的三十萬守軍,在邊境蠢蠢欲動。武將只有練兵權卻沒有發兵權,沒有中央的調令,沒有文官隨軍監督,他們是不可以出兵的。
但是現在,在朝廷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北鎮三十萬大軍在邊境調動頻繁,甚至往境外走去。如此無視紀法,莫不是要造反?
前幾日圍城的時候宋宰相、蔣鴻浩等人嚇得要死,后來聽說謝玄辰抓來了耶律機,不惜激怒北戎人來逼迫耶律焱退兵。東京的王公大臣們本來就抱怨謝玄辰太過冒失,后來還聽說,謝玄辰對耶律焱放話盡可大開殺戒,大不了重建都城,反正他絕不會交割太原、中山、河間三鎮。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談判桌上互相放狠話是常事,輕易不可暴露自己底線。但是這些話落在宋宰相等人耳朵里,還是把京城的高官們得罪了。
越是高官越怕死,謝玄辰一次得罪了京城許多官員,還指望宰執們在皇帝面前有什么好話。宋宰相心里不太痛快,拱手說:“圣上,聽說前幾日安王說,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就當著欽差和眾將士的面。圣上,臣知道您對安王給予厚望,可是虎大噬母,狼大殺父,圣上您不可不防啊。”
蔣鴻浩一直攏著袖子不表態,聽到宋宰相的話,他和謝玄濟對視一眼,翁婿兩人一起出列道:“宋宰相所言甚是。安王狼子野心暴露無遺,陛下不可不防。”
謝玄濟也說:“兒臣知道父皇向來看重二哥,但是如今二哥利欲熏心,執迷不悟,已入歧途。請父皇早下決心,將二哥拉回正道,讓他懸崖勒馬。”
皇帝在眾人的勸說下,終于十分沉痛般說道:“朕對他寄予厚望,多年來耗費心血,一直有意讓他來繼承大統。沒想到,他卻做出這等事,實在讓朕失望至極。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已經做錯這么多,朕若是再不懲罰他,恐怕會讓天下人齒寒。”
案下其他人齊齊拱手:“陛下所言甚是。”
皇帝沉了臉,說道:“來人,立刻傳旨,安王屢次抗旨不準,藐視皇威,有違人臣本分,這次還無詔調動戍邊大軍,私出邊境,已犯了大忌。朕看著他年少無知的情況下一忍再忍,沒想到他卻變本加厲,不知悔改。即刻起罷除安王一切權利,召其獨自回京,不然以謀反論處。中山、河間守將明知故犯,知情不報,即刻起卸職解權,等待朝廷發落。”
宋宰相、蔣鴻浩等人垂著長袖,躬身作揖:“陛下圣明。”
第114章 造反
朝廷的消息很快就傳到祝家。祝楊宏聽到圣旨, 當眾什么都沒說,等回到書房關上門后,卻長長嘆了口氣。
他也曾是駐守一方的主將, 但是現在調回中央, 擔任文職, 仿佛猛虎折翼, 盤龍入缸,做什么都束手束腳,施展不開。前段時間東京受困,他幾次三番向朝廷進言,朝廷都置之不理, 最后, 祝楊宏眼睜睜看著禁衛軍一而再再而三失利,錯過了所有機會。
祝楊宏唉聲嘆氣,一度陷入深深的絕望。是他對戰局判斷失誤, 或者是他貪生怕死嗎?都不是。他做了所有一切他能做的努力, 但是真正做主的文官不聽, 他還能怎么辦?
祝楊宏都打算以血肉之軀和北戎人決一死戰了, 沒想到突然聽到北方的消息。謝玄辰把已經出關的東丹王捉了回來,以東丹王來威脅耶律焱退兵。祝楊宏聽到謝玄辰談判時放下的那些狠話, 雖然知道謝玄辰這樣做是對的,也實在替謝玄辰捏一把冷汗。
飛鳥盡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救世的英雄,未必能得以善終啊。
后來耶律焱果然退兵了, 祝楊宏松了口氣,對謝玄辰那邊更加提心吊膽了。
果真, 祝楊宏聽到今天傳來的消息,心里立刻咯噔一聲。他的預感,成真了。
明明謝玄辰已經帶著人攻下涿州,距離幽州不過咫尺,這是三十年來,距離收復幽云十六州最近的一次。可是皇帝卻在這種關頭召謝玄辰回京,還將其他領軍之人一一降職。
祝楊宏聽著無比悔恨,三十年啊,收復失地的大好時機,就這樣錯失了。
祝楊宏悶悶不樂,祝雨青見了,偷偷問母親:“娘,爹這幾天怎么了,為什么臉色一直這么難看?”
祝太太噓了一聲,趕緊左右看看,捂住祝雨青的嘴:“你一個小孩子家,不要管這些事情。這幾日你爹心情不好,你安生些,不要往上湊。”
祝太太說完,也悠悠吁了口氣:“多少替他省些心吧。”
祝雨青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明明東京城安全了,為什么父母親看著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她想不懂就不再想,還和小女兒一樣靠在母親身上撒嬌:“娘,聽說朝廷要調安王回來。安王回來,安王妃是不是也跟著回來了?”
祝太太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嘆息更甚。其實只是四個月而已,但是回想慕明棠還在東京的日子,恍如隔世。
祝太太搖頭,沒有回答女兒的問題。過了一會,她如同自言自語一般,低聲道:“都四個月了。她一路跟著北上,不知道路上辛苦不辛苦,現在過得好不好。”
祝太太念叨慕明棠的時候,慕明棠也倚在坐塌上,聽丫鬟們說最近的消息。
“王妃,聽說王爺如今已經打到了幽州。幽州百姓聽說王爺來了,都爭相傳誦,奔走相告。可是京城那邊卻不滿王爺自作主張,皇帝連發了十二道金令牌,召王爺回京。”
慕明棠聽到皺眉,問:“竟然這么急?他現在怎么樣了?”
丫鬟搖頭:“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一天一個樣,奴婢也是聽守衛說的。”
謝玄辰走前,把自己手下最精銳、最可靠的人都留在了慕明棠身邊,如今真定府衙外圍了三層守衛,日夜換崗,出入盤查,生面孔一概不許入府。丫鬟也不能隨意離府,她們聽到的消息,都是門口守衛漏進來的。
謝玄辰現在遠在幽州,恐怕皇帝都不知道幽州的狀況,慕明棠這里怎么能聽到。
慕明棠臉色沉重,手不由放到小腹上。丫鬟們抱怨道:“朝廷也真是的,以前多少人想收復幽州,一直沒有機會。好不容易王爺帶人打進了幽州城里,說不定這一次就能收復幽云十六州,朝廷不派人來支援就算了,還一個勁兒召王爺回去。”
丫鬟說完,被同伴拽了拽衣袖,她一轉頭看到慕明棠的表情,也不敢說了。慕明棠心里沉甸甸的,她當然知道,謝玄辰征討幽云十六州并非隨意為之,皇帝這么著急召謝玄辰回京,也非無中生有。
正是因為慕明棠知道,所以她才更擔心了。幽云地理位置重要,無異于咽喉,北戎一直很重視這個地方。幽云畢竟被北戎占據了三十年,現在謝玄辰深入北戎境內,稍有不慎就會被北戎人反撲。外面有北戎,謝玄辰隊伍里面也不安生。徐老將軍、常將軍畢竟是朝廷的人,一旦皇帝把謝玄辰打成謀反,讓徐老將軍就地將謝玄辰逮捕,謝玄辰豈不是腹背受敵?
丫鬟見慕明棠表情不好,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干巴巴勸道:“王妃,或許是我聽岔了。王爺那么厲害,他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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