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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齒關(guān)被撬，舌尖被銜，痛呼被堵在柔軟唇齒之間，聽上去只不過是狎昵甜蜜，別樣溫柔。

第九十一章御六氣之辯

山那邊仿佛若有光。法事冗長又無聊，親戚們永遠也對不上字輩，攘攘中多得是一樣的臉。今天阿青沒跟著來，只他一個人，沒有小尾巴聒噪，便像身上沒閂一根繩，想往哪去便往哪去了。靈杵鼓鈸、諷誦經(jīng)懺聲中，他獨個朝著后山去，直到遠遠已不聞人聲，那光似總是在岔道的另一邊，怎么也走不近前。

那老人的模樣已記不得了，似乎只剩下一個空濛的背影。那盤棋他倒還記得清楚，空蕩蕩的棋盤，黑子仿佛萬民黎首，對抗著對面看不見的卻又無處不在的空白。那大片的、無處不在又不知所蹤的空白好像堵死了每一處能夠容納棋步的空隙，他們只能在已有之處輾轉(zhuǎn)騰挪。

他聽見自己尚且稚嫩的聲音：‘你在和誰下棋？’

老人搖了搖頭。他的手停在一步上久久不動，渾沒在意地答道：‘和天地六氣。’

‘六氣？’

‘就是陰與陽、風(fēng)與雨、晦與明。’

王樵似懂非懂，但他倒是喜歡這個想法——和看不見的對手下棋，那種隨性特別自由，不拘一格，是他慣常在家中的棋師那里學(xué)不到的——他們總是要一板一眼地打譜，把游戲變作了教條。他性生閑散，最不著急，便掇塊石頭，坐在旁邊撐著下巴去看。他看了很久，自個也有了主意，把白胖的手指指向一個位置。‘下在這不好嗎？’

老人的指節(jié)一頓。他似乎才真切發(fā)現(xiàn)身邊多了這么一個孩子，他是什么時候在這里觀棋的？自己下得太過于專注了居然毫無所覺。像是一陣清風(fēng)剪過春草，天地頑石化成的精怪，從來處來，往去處去。‘你看不見，但那兒已經(jīng)是對方的地盤了。’

‘它的地盤總是在變，這會兒已經(jīng)讓出來了。’王樵抬起頭，一陣風(fēng)來，落英繽紛，白色的花瓣隨風(fēng)落在棋盤上；樹影婆娑，在陽光的映照下緩緩地改變著它鋪在棋盤上陰影的位置。“我們得快點。”孩子看了看天上的云，‘一會兒一切又不一樣了。’

那楊花也有一瓣落在他的指尖。他將那一瓣往對壘的兩軍當中落下，那棋枰的橫豎交界連接起了所有的局面，所有的平衡。

“你——”老人驚訝地想要抹去那白色的一點，“這不對，這不符合規(guī)則——”

“你知道嗎？風(fēng)的棋子肯定不是圓的。”

‘那要是再一陣風(fēng)來，’那老人狠狠地說，‘一陣風(fēng)來就能讓這些——’

‘一會要來的是雨，’孩子說，‘你看那云！這棋枰上的春秋已經(jīng)變了。那兒的時辰想必和這兒不同。”

老人的手頓住了，他轉(zhuǎn)過頭來看他，他的臉孔在晦明的變幻下也像光陰一般萬端難測。“……你叫什么？”

風(fēng)吹走了落花，但也遮住了樹影晦朔；遠處傳來隆隆的雷聲。

王樵從夢里驚醒，身邊空蕩蕩只剩下雨水的潮氣；懷抱猶溫，人已不見蹤影。他匆匆坐起，衣衫凌亂，大半個身子還裸露在外，四下逡巡，見那人坐在檻外雨中，眺望遠山翠色。頭發(fā)被雨水沾濕，黏在臉上，眼底霧蒙蒙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