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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離眉頭一皺,沉聲說道:“那你的仇家是誰?可還找得到嗎?”
青夏一笑,說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在蓬萊谷說了一番欺騙那里人的話,那不是我瞎說的,我的家鄉就是那樣,只是和這里相隔了幾千年,你說什么人能活那么久,除了喝了秦始皇的不老藥。”
楚離一笑,說道:“這個世上真的有不老藥嗎?”
青夏喃喃道:“若是以前的話,我可以十足的肯定說沒有。但是現在連借尸還魂這樣的事都在我身上發生了,任何事情,我都相信有存在的可能了。”
楚離沉聲說道:“借尸還魂嗎?不知道她死了,會不會還魂,會還魂在哪里?哦!我想到了,八成是附在了你的身上,在你的家鄉又活過來了。”
“不會吧,若是那樣,還真的有點麻煩。”
“恩?”楚離一愣,說道:“此話怎講?”
“我上輩子都被人把腦袋割了下來,她若是去了,可不是有點麻煩嗎。”
青夏若無其事的笑著說道,楚離卻是面容一滯,眉頭緊鎖,就不再說話。青夏輕輕蹙眉,說道:“其實你若是想要接手東齊,整頓沿海邊防,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楚離聞言眉梢一挑,說道:“你有何見解?”
“我談不上見解,只是一點想法罷了。”青夏淡淡一笑,說道:“自從秦武帝開始,將全國的長城鑄成一線,抵御北方匈奴,同時設海禁,阻止華夏和外國通商,也不許漁民下海捕撈。東齊雖然稍稍開禁,但是因為倭寇饒邊,仍舊有所限制。我卻認為,想要阻止倭寇橫行,首要任務就是開海禁,通商貿,練海軍,造海船。有了這四項,倭寇不攻自破。”
楚離眉頭緊鎖,沉聲說道:“你繼續說。”
“天下民心所向,無外乎一個‘利’字,利通則寇為商,利盡則商為寇,現在海上所謂的倭寇,十之七八都是沿海商人喬裝而成,并非真正的日本國人。況且,海禁之前就有倭寇饒邊,秦武帝因噎廢食,海禁之后,倭寇非但沒有勢弱,反而更加猖獗,萬里海岸線成了日本人的后花園,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毫無顧忌,華夏水師軍備不齊,疏于操練,遇上精通海戰的倭寇只有望風而逃的份。試問,東洋人怎能不囂張呢?”
“日本國小,物產不豐,茶葉、絲綢、瓷器、藥材等物都需要向我華夏購買。海禁之后,他們無處可買,鋌而走險改作寇賊,其實也是因為商貿不通的原因。況且,這三百年來,我華夏大陸頻繁征戰,百姓流離失所,國力不強,忙于內亂,對外的警惕性自然降低,日本國雖小,但造船業發達,西方弗朗西斯人巨船可遠渡重洋,萬里到來華夏,火藥技術也領先我們,雖然沒有大現模的殺傷性武器,但是你怎知百年之后,他們不會手持洋槍利炮攻開我華夏的國門呢?是以,想要發展,就不能閉目塞耳,要廣開視聽,看到別人的長處和優點,才能促使我們前進。”
楚離緩緩點頭,聽完她的話緩緩道:“開海禁,通商貿,很難。”
“萬事開頭難,”青夏說道:“朝野中的迂腐老臣的阻礙,北方兩國的窺視,東齊余孽不死心的鼓動,就算這些都有辦法應付,還要統籌海岸衙門,建立海上貿易法案,建立海邊大營,西練海軍,抽調人手,組建外交部門,千頭萬緒,實在不是一夕之功,但只要持之以恒,向著這個方向前進,早晚會有成功的一天。”
楚離笑著抬起頭來,說道:“菩薩手段,菩薩心腸,未必能普降甘霖。修羅手段,菩薩心腸,反而能布施天下,解民于倒懸。青夏,你這樣游蕩四方,真的是大材小用了。”
“那就留我在東齊吧,我為你做成開海禁這件事,為你賺得金玉珠寶,以供你大軍的北伐軍費。”
“你知道我要北伐? 楚離眉頭一皺,說道:“誰告訴你的?”
“哪里用別人來告訴?”青夏淡笑著站起身來,走到門邊望著外面春暖大地草長鶯飛的景致,緩緩說道:“燕回馬上就要占據銑床京都,昭南少將正在東邊對抗大秦繼元帝為他掃平后路,一旦他成功,西川將再不可小視。到時候天下三分,三足鼎立,你再想統一天下,將會更加困難。這是天賜的千古良機,你會放過嗎?你剛剛平定東齊,不等東齊政局穩定就著急回楚,不就是為了趁機夾擊西川嗎?”
楚離微微一愣,緩緩說道:“青夏……”
”楚離,“青夏突然轉過身來,說道:”我欠你的,永遠也還不清,你就讓我為你做點事吧,我不能為你帶兵去攻打北秦,但是我可以為你拿下西川準備好大量的財力。就讓東海上那個萬惡的國度作為我們南楚的糧倉,用他們的刀兵作為我們的武器,用他們的戰船作為我們的戰艦,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么多了。”
楚離面容一滯,緩緩點了點頭,想說什么,卻終究沒有說。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漸漸西下,已經到了晚飯時間,見楚離沒有離去的意思,青夏就留他在殿里吃飯。楚離答應,吩咐下人將晚上要處理的文書拿來,在大殿上就辦起公來。
青夏下去廚房,親自煮了幾樣可口的飯食,兩人就在大殿上相對而食,像是當初在南楚的蘭亭大殿一樣。
“對了,”楚離突然抬起頭來,問道:“你的傷好些了嗎?”
“好多了,”青夏點了點頭,答道。
正吃著,楚離突然遞過來一卷文書,說道:“我已經擬好了旨,以后,你就是東南行省的軍政總督。”
青夏一愣,緩緩的抬起頭來,雙眼直視對面那個一身墨綠長袍,面容俊美的男人,編貝的牙齒咬住下唇,想了好久,啞聲說道:“楚離,你真的相信我?”
楚離苦澀一笑:“我只怪我信的不夠早。”
青夏的眼眶突然有些紅了,她急忙低下頭,許久,才沉聲說道:“楚離,謝謝你。”
這份信任,真的太珍貴了。
日暮西沉,漫天紅芒,兩人對視一笑,多年的嫌隙一遭而去,歲月靜好,往事如風。
六合歸一 第一百六十二章
晚上的時候,楚離回了未央殿,青夏將侍女們全都遣出去,披上雪白的錦緞斗篷,就出了門。偏西的太學大殿,仍舊是一樣的冷清,夜行的鳥兒不時的從上空掠過,翅膀撲扇,集體向著南方而去。青夏提著燈籠,雪白的斗 篷上有一圈白色的皮毛,將她整個人裹在里面,尤其顯得空靈。
青色的廊柱十分粗壯,青夏在之前遇到楚離的那一處回廊的欄桿下坐了下來,將燈籠吹熄,放在地上/月光清冷的灑在她的身上,映襯著她的臉孔竟是那般的蒼白。手握著東南行省總督的令牌和任命文書,她的心底仿佛下了 一場早春三月的雨,冰閔淅瀝,帶著難以言語的傷懷。
突然小腹一陣絞痛,她眉頭一皺,臉孔頓時白了起來,眉頭緊鎖,編貝的牙齒緊緊的咬住下唇,苦苦忍著,一言不發。
大絕過了半個時辰,痛楚漸漸過去,青夏的額頭己經浸出大滴的冷汗,她疲憊的靠在廊柱上,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一樣的辛苦。青夏嘴角苦澀的輕笑,帶著無法掩飾的孤寂和落寞,面色慘白,緩緩的嘆息一聲。
之炎,如果可以,真想再見一見你,如果你真的己經不在這個世上了,會不會在將來的某一天來接我,帶我一同離開?之炎,我好想你,好想去找你,可是我不知道該去哪里找,天下大的可怕,我卻小的可憐。直到現在, 我才真的明白,原來一個人的力量是那么小,力不從心,真的是那樣的痛苦 。
蒼白的女子緩緩揚起頭來,依稀中,仿佛又看到了那個青衫磊落的男子,可是還沒等她伸出手去,那人的身影就頓時煙消云散,轉而做成那個一身黑袍的孤傲帝王,一雙眼睛像是漆黑的大海,深沉暗淡,讓人永遠也無法窺 視里面所包含的東西。
莊青夏,如果你還活著,想必會原諒他的吧。他活的太艱難,從沒有一天真正開心過,也許人生中最無憂的一段歲月,就是和你一同玩耍的時候了。那個時候你們還小,不懂得世事的艱難,你氣他將你置之不理,惱他將你 拱手送人,卻不知道以他當時的能力,那己經是能給你的最大的庇護了。
如果自己不能做到,就找一個有能力的人去做。曾經的他是這樣想的,后來的秦之炎,也是這樣想的。
雖然,他們誰也沒有來問問當事人的意思,他們在無能為力的時候固執的認為什么是最好的,卻不知道有些時候,那個人未必愿意被刨除在外,共富貴是一種快樂,難道共患難就不是一種經歷嗎?
夜風吹來,卷起春夏的滿頭青絲,雪白的長袍顯得是那般的飄逸靈秀,像是雪白的飛鳥將欲飛走一樣。
這人世,真的太辛苦了,如果有下輩子,哪怕做一棵花花草草,也不要再世為人了,就讓她做一株蘭草,生在幽谷之中,隨風搖拽,無愁無憂。
但愿妾顏如花紅,日日為君賞。
而那個時候,誰要來賞,都不關她的事,也不必做出滴血般的抉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