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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叔皺著眉頭說道:“牧蓮姑娘經常出入王府的,她也不是軍部的人,軍籍也不在炎字營中?!?
“那她為什么總是跟在殿下身邊?”
“牧蓮姑娘好像是大長老的仆人,”一旁的青兒說道,她為青夏添了飯,接口說道:“她總是在各地尋找藥材,據說,還好像在打聽商丘一脈的下落?!?
青夏眉頭微蹙,也不再說話,心道難道她是在尋找良藥醫治秦之炎的病嗎?不知為何,對于這個女子,她總是抱有很大的成見和戒備,可能是因為自己在她手上吃過虧吧。
吃過早飯,青夏就在去賬房查賬,她很珍惜秦之炎給她的這個機會,即便她對這些權利沒有一點貪念,但是卻真的很愿意為他分擔一些事情,也愿意一點一點的去了解他的生活。可是還沒走到賬房,就見一眾婢女來來回回的從秦之炎的書房里走了出來,青夏眉梢一挑,沉聲問道:“她們在干什么?”
祥叔也是一愣,叫來一名丫環問道:“你們在干什么?”
那名丫鬟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唇紅齒白很是靈秀,說道:“我們在曬書,牧蓮姑娘說,書房里的書都快生蟲子了,要我們好好晾曬?!?
青夏不動聲色地輕輕挑眉,也不理會,沉聲說道:“祥叔,走吧?!?
剛走了沒兩步,就見幾名仆役團團團聚在兩輛馬車旁邊,正在低聲商議著什么,祥叔見青夏臉色不好,連忙叫道:“喂,你們不去干自己的活,全都聚在這里干什么?”
幾名下人見了青夏連忙低頭行禮,“這是這次從西川帶回來的皮草和藥材,牧蓮姑娘說要趁今天天氣好送到宮里送給各位主子?!?
事已至此,就連祥叔的臉色也尷尬了起來,他連忙驅散了幾名仆役,轉過頭來,一邊搓著手,一邊跟青夏解釋道:“姑娘這……這……”
“不用說了。”青夏面沉如水,搖頭說道:“不關你的事,跟我去賬房?!?
一路穿花拂柳,假山池塘處處,終于到了前院的賬房,誰知剛走到房門口,一本賬本突然被人猛地從里面扔了出來,清厲的女聲怒然喝道:“你是怎么做事的?這賬目里缺了三萬多的銀錢輸入,你當我是擺設的傻子嗎?還是宣王府的這碗飯你不打算吃了?”
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連滾帶爬的跑了出來,撿起地上的賬本,回身跪在地上,對著房內的人倉皇的說道:“牧蓮姑娘,東邊大旱,水運不暢,河道都枯竭了,銀子暫時到不了帳,絕對不是我貪墨啊!我宋泉就算是長了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欺騙牧蓮姑娘你??!”
“你馬上在我眼前消失,三日之內銀子若是不能到賬,就等著一家老小一起被扔進衛江吧!”
鐵血大秦 第一百三十四章:王府家法
“還有你,一并給我滾出去!”
只聽得嘭的一聲,似乎是胸口被人重重地踢了一腳,一個身形瘦弱的二十多歲的男子猛地踉蹌倒而出,向著青夏等人的方向就倒了過來。那人來勢極快,祥叔等人驚呼一聲,四散散開,眼看那人就要摔在地上,后腦向著一塊路邊凸起的巨石倒去。
突然只見青夏出手如電,一把揪住男人的脖頸,身體不動如山,面沉如水,眉眼凌厲,長風吹來,青夏衣袍鼓動,墨發飛揚,臉色冰寒好似冰雕雪鑄一般。
“小心?!?
低沉的女聲緩緩響起,帶著一絲冰雪般的冰冷,在一片死寂的院子里顯得特別響亮。男子死里逃生,兩股戰戰,突然嘭的一聲跪在地上,顫抖的叫起道:“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聞訊趕來的下人們聚集在前院的各個角落,從墻上和門縫間窺視著,靜靜的等待著一場暴風雨的來臨。
“什么人?”微微上挑的聲音從賬房里傳了出來,卻沒有半點想要出來看上一眼的意思。
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青夏冷笑一聲,眉梢一挑,轉身就跨入了賬房之中。
牧蓮一身黑色長袍,肌膚如雪,端坐在賬房的軟椅之上,兩側坐著二十多名宣王府外放的各個商號的掌柜老板,人手捧著一本賬冊,似乎正在等待她審查一般。早就聽見了青夏的聲音,可是牧蓮仍舊埋首于賬冊中,過了好一陣才緩緩抬起頭來,嘴角淡笑,眼神輕蔑地從青夏身上掃過,對著一旁的下人說道:“我還道是誰來了,原來是名動天下的南楚大妃,請坐,上茶?!?
青夏動也不動,背脊挺拔,脖頸微仰,居高臨下地看著老神淡定的牧蓮,淡笑說道:“免了,我從不喝是敵非友的人敬的茶,牧蓮姑娘當免可免?!?
“哦,是嗎?”牧蓮眉梢一揚,雪白的皮膚上嘴唇艷紅,微微勾起,淡然說道:“既然如此,就招呼不周了,我還有事要忙,楚妃可以出去了?!?
當日白鹿原一戰,秦之炎為青夏險些喪命的消息早已傳遍天下,這滿府上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以秦之炎這樣的性格,可以那般地沖動,事后又忤逆秦王,更將青夏帶回府中,將王府的大權全都交給她,這里面的含義不言而明,可是她卻還是堅持一遍又一遍地稱呼青夏為楚妃,其心如何顯而易見。
青夏一言不發,也不氣惱,緩步走上前去,從腰間掏出一樣東西,緩緩放在書案上。
眾人齊齊低頭望去,只見那書案上赫然是一串王府各個庫房的鑰匙,這些東西向來都是王府的大管事祥叔掌管的,青夏入府的時候,祥叔就將這些東西都交給了青夏。當時王府的眾人無人不知,可是這些外放的家奴管事卻并不知曉。此刻見這些東西竟然都被這名女子拿在手上,誰還會不明白這代表著什么,一個個連忙站起身來,對著青夏恭敬行禮。
青夏看也不看周圍的各家管事,雙眼只是緊緊的盯著牧蓮的雙眼,嘴角淡笑地說道:“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行不穩,牧蓮姑娘,身經兩國三代,二十余年軍旅血水浸泡而出的這么一顆聰明伶俐的腦袋,想必應該明白現在最明智的做法是怎樣的吧?!?
牧蓮眼神冷然,冷冷地望著眼前的女子,兩團憤怒的火焰在眼睛里緩緩升騰,她緩緩地站起身來,沉聲說道:“說得好,名不正則言不順,卻不知堂堂南楚大妃終日盤旋在大秦宣王府內,到底所為何事?”
青夏淡淡一笑,滿不在乎地說道:“我曾在北地居住過,聽過匈奴人有這樣一個諺語:麋鹿低頭吃草,雄鷹仰首北望,只有目光短淺的人,才會不停地執著于眼前的事情,我尚且沒和你計較你背信棄義,忘宗投敵的豐功偉績,你卻前來對我多加置喙,不覺得可笑嗎?”
牧蓮大怒,怒聲說道:“你有什么資格……”
“我今天能站在這里,就有這個資格!”青夏驀然揚眉,怒聲姹道:“人貴有自知之明,不要妄圖染指不屬于你的東西,沒有能力就要認命,機關算盡,陰謀敗露就要認輸,短時的口舌之爭,趁人不備指使些下人為你所用并不能體現你的價值,一山不容二虎,雙日不可同日爭輝,況且,在我的眼里,你從來就不算是一個對手。”
牧蓮面龐發表,雙拳緊握,怒聲喝道:“莊青夏?!?
“莊青夏這個名字也是你叫的?”青夏冷然說道:“你一介叛國之奴,更曾為大秦的軍妓,如今還是在別人的家里,你有什么資格站在這里,你又憑什么對宣王府的外放管事們張牙舞爪耀武揚威?你不過仗著是南疆巫醫大長老的仆從,借著經常給殿下送藥傳遞書信的機會,就對王府的大小事情多加干涉,認不清現實不說,更擺不正自己的位置!一介低等賤民,卻想要爬到主子的頭上,恃寵而驕,張揚跋扈,出手狠辣,按照大秦的歷律,該當挖眼拔舌,斷手砍足,暴尸荒野,死無全尸?!?
“還有你們!”青夏猛然回過頭去,看著一眾宣王府外放管事掌柜,眼神冷然的怒聲說道:“你們愧對宣王的信賴,恬為宣王府家奴,堂堂外放掌柜,卻被一個低等下人吆五喝六,呼來喚去!認不清楚正主,分不明是非曲直,辯不別黑白陰陽,一雙招子都是白長的嗎?”
咔嚓一聲脆響,牧蓮怒極攻心,竟然生生將手中的毛筆折斷,青夏整頓表情,冷笑著轉過頭去,寒聲說道:“世間之事,最忌貪得無厭,得隴望蜀。你當初被天下人咒罵,被充為軍妓,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時候是殿下對你施于援手,得人恩典,就要銘感五內,我不奢望你這樣能夠背叛自己民族的人會感恩戴德,但是最起碼不要恩將仇報。我話已至此,該何去何從,你自己好生掂量,若是從今往后,還讓我看到你對王府大小事情強加干涉指手畫腳,別怪我不顧情面,出手狠辣?!?
“帶上你們各家的賬簿,全都跟我去正殿。”
青夏凌然轉身,一身米黃色裙褂在清晨的朝陽下閃動著璀璨的光澤,一眾外放的主事掌柜彎著腰,帶著各家的帳薄跟在青夏的身后,迤邐成排,遙遙的向著王府正廳走去。
窗外的鳥兒嘰喳尖鳴,更加映襯的賬房的冷清敗落,走在最后的東漕運織造宋泉抱著賬本,恨恨地看了賬房一眼,然后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轉身就跟上了前面的人。
牧蓮雙眼怒火熊熊,終于瘋狂怒吼,一把將案上的書卷硯臺全都扔到地上,噼啪之聲響徹一片。
祥叔見外放的主事們全都跟著青夏入了正殿,連忙火急火燎地找來了自己的兒子,李鎮韜是宣王府的外管事,這些事情原本就是由他處理。只是他經常全國各地的四處收賬,查賬,經常不在府內,祥叔雖然是大管事,但是因為是奶娘的丈夫,為人和氣,對于賬目卻一竅不通。牧蓮經常用出入宣王府,在祥叔的默許下,久而久之,就對這里的事情指手畫腳了起來??墒沁@女子畢竟來自民間,經歷過很多苦難,對于很多的東西也容易上手。
誰都知道青夏是怎樣的來歷,她這樣的身份,又怎么會精通賬目和生意,生怕她出丑的李鎮韜在父親的催促下,幾乎是瘋狂的一路狂奔,可是等到了大殿的時候,卻見眾掌柜全都目瞪口呆地聽著青夏的盤問,全都沒有半點嘲笑戲弄的樣子。
見青夏訓斥了匈奴牧蓮那個女人,各家掌柜樂得幾乎能飛起來。這幾年來,這女人對他們大呼小叫,偏又為人機警,很難糊弄,一旦被抓到錯處,處罰的手段近乎殘酷。眼見她吃癟,更被奪權,各人全都是心懷大放。同祥叔想的一樣,誰都猜測青夏這個世家的千金小姐是不會打算盤算賬的。畢竟這時代,商人處于末流,哪一個世家大族的小姐是會打算盤算賬的。
于是見各家各戶的掌柜們流水般的一個一個上前報告賬目而青夏卻中人是端坐著靜靜地聽著,沒有一言質疑,各家掌柜幾乎要跳起來來拍手相慶。然而,所有人都匯報一遍之后,那個安靜秀氣的女子,卻好似一把鋒利的匕首一般,言辭犀利,刀刀見血,根本不用看賬本,只憑著他們剛才所說的一遍,就挑出了各家的漏洞和辦事不利之處。人人從一開始的吃驚到最后的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