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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夏的確不會打算盤,但是她的心算能力,卻曾經受到過嚴酷和訓練,只是聽上一遍,就已經將各家的賬目整合完畢,互相比較一遍,就可以聽得出誰是據實以報,誰是不盡不實,誰是敷衍了事。
秀麗的女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下一家,鹿山煤礦。”
“姑娘。”她還沒有說完,鹿山煤礦的掌柜就嘭的一聲跪在地上,滿頭大汗地說道:“你不用說了,屬下知錯了。”
青夏嘴角一笑,沉聲說道:“你排名靠后,見我對前面眾人的報賬不理可否,于是就起了貪念,想跟我打馬虎眼,欺我不懂賬目,對嗎?”
“屬下,屬下……”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青夏眼神凌厲,沉聲說道:“今天是我第一次查看外府賬目,人都有私心,有空子可鉆自然蜂擁而去,今天的事情,我不會同你們計較,但是我要警告你們,對于作假賬,貪墨舞弊,我比你們地場的每一個人都要精通,以后若是再被我發現有人妄圖欺瞞于我,不要怪我不顧及你們為王府出了這么多年力的情面。我懲治人的手段同牧蓮不同,但是絕對會讓你們記憶深刻,并且永無翻身之力。”
眾人額角冷汗齊流,齊齊恭敬地說道:“多謝姑娘,我等定當竭盡全力,報效王爺。”
青夏微微一笑,面容登時和煦如如春風一般,說道:“各位請坐,不過是丑話說在前面以防萬一罷了,我初來乍到,還要各位的幫扶和扶持。殿下為人和善,對待下人也是寬仁仁厚,各位都是王府的中流砥柱,元老人物,我們只要齊心協力,才能鞏固宣王府的基業,我在說什么,各位應該明白。”
眾人齊齊答應,就重新一個個再次報賬,只是這一次卻無一人敢徇私舞弊,全都老老實實。日頭漸漸偏西,等這些人全都退下去之后,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大黃不知道從哪里竄出來,咬著青夏的裙腳搖著尾巴,一幅餓得要死要活可憐巴巴的模樣。青夏這才發覺竟然和這些人周旋了一日,到了該吃晚飯的時候了。
這時,碧兒突然跑了進來,面色微微有些驚慌的叫道:“姑娘,王爺,王爺回來了。”
青夏一看她的臉色,就知道事情不好,眉頭一皺,急忙迎了出去,卻見馬車簾子被圍的死死的,八巫的藥童們全都站在馬車外面,炎字營的一眾親衛圍在外圍,見了青夏過來,齊齊讓出一條路來。
自從蓬萊谷相見之后,秦之炎一直氣色很好,沒有半點病重的樣子,今天早上走的時候,一切也很正常,怎么回來竟會這個樣子,只看竟然要讓八巫在馬車上救治,就可知道已經嚴重到怎樣一個地步。
青夏站在冷風中,面色蒼白毫無血色,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夜晚的風漸漸冷冽,碧兒拿出一件錦緞披風披在青夏的肩上,她卻仿佛沒有感覺一樣,一動也不動地望著馬車的簾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炎字營的親衛將前后的大街阻斷,連敲更鼓的更夫都過不來。終于一只手探出馬車,白石巫醫當先下了馬車,炎字營的親衛連忙抬著一只軟駕過來,里面的南疆巫醫緩緩的將秦之炎抬了出來。
秦之炎面色蒼白,好像是一張白紙一樣,眼神也是虛弱無力,一身黑金相交的朝服,更加襯得他的臉蒼白如雪。
青夏的心好似被巨斧狠狠地砸了一下,疼痛能忍,可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終于可以正常的呼吸,她腳步僵硬的迎上前去,向著秦之炎伸出手去,想要安他心的強行笑笑,但是卻怎么也扯不開嘴角。
秦之炎虛弱一笑,費力地伸出手來,拉住房青夏遞過來的手,輕聲說道:“沒關系,別擔心。”
青夏抿起嘴角,拼命地點著頭,秦之炎的手很涼,甚至比一直站在馬車外面的自己的還要冰冷,親衛們抬起軟駕,青夏跟著一路小跑,徑直回到了臥房。丫鬟們進進出出,布置好暖爐和洗澡水,整個房間一時間都熱的像是在巨大的蒸籠里一樣。
南疆八巫的臉色很難看的交代了兩句,然后就走了出去。青夏將丫鬟們都趕出去,為秦之炎脫下已經被冷汗打濕的衣衫,親自為他擦洗,她半跪在巨大的木桶旁,用小水瓢舀起黑色的藥汁,澆在秦之炎的背上,一張小小的臉孔蒼白一片,至今仍舊沒有血色。
秦之炎靠在木桶上,歉疚地說道:“對不起,今天嚇到你了。”
青夏揉了一下鼻子,搖頭說道:“我哪里有那么膽小,你別說話,歇一會兒吧。”
秦之炎眼淚溫柔地看著她,伸出手來,輕輕地撫在她的臉頰上,指尖的藥味濃厚,聲音清淡地說道:“依瑪兒,昨天在宮里,你受委屈了。”
青夏知道他早晚會知道的,也不掩飾,無所謂地笑著說道:“沒關系,一群老婆子,能奈我何?我心情好,就沒有打她們。”
秦之炎苦笑著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是我考慮不周全,我說過再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卻沒有做到。依瑪兒,我對不起你。”
青夏眼眶一酸,一雙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秦之炎,她伸出手,緊緊地握住秦之炎的手掌,他的手很大,被熱水浸泡得很是溫熱,青夏輕輕地牽動嘴角,笑了起來,溫柔地說道:“之炎,沒有人能欺負我,只要你好發的,我做什么事都很開心。想到每天晚上,都可以聽著你的呼吸聲入睡,每天清晨醒來,第一眼看到你都是你的臉,我就說不出的快樂。我的一生中,從來沒有過這樣溫暖安心的日子,所以,不要對我說對不起,那會使我很不安,好像你就要離開了一樣。之炎,我們約定過了,要一直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信任,所以,無論發生什么事,都不可以丟下我,好不好?”
秦之炎的眼光好像層層海浪一般,他舒暢地輕笑,反手握住房青夏的手,笑著說道:“依瑪兒,我很愛你,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開心。”
青夏笑紋溫暖,點頭說道:“我也一樣。”
溫室里焚香裊裊,幾個暖爐熱氣蒸騰,四下里到處都是濃濃的藥氣,青夏拿起棉白的長衫,為秦之炎穿在身上,然后扶他坐在榻上。她想了想,突然脫下鞋子,爬到床榻上,半跪在秦之炎的身后,拿起梳子,為他梳理一頭烏黑的長發。
“之炎,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們那邊的男人,都是不留長發的。”青夏突然問道。
秦之炎端著一只小碗,里面是青夏熬的川貝蓮子雪梨湯,正在一勺一勺斯文地喝著,聞言微微一愣,說道:“不留長發,都是禿子嗎?”
青夏啞然失笑,說道:“不是啦,是都剪的短短的,很精神,你若是也剪短了頭發,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也一定很帥。” 秦之炎笑著搖頭,側頭看著自己肩上的長發,失笑道:“我還真是想象不出我短頭發的樣子。”
“那好辦啊!”青夏笑著說道:“趕明個你得空,我給你畫一幅素描,我很會畫畫的。”
“素描?”
“是呀,”青夏說道:“跟你們的水墨畫不一樣,素描是寫實的,畫出來的和真人差不多,就是不知道你們這里能不能做出這種筆,哎,早知道讓祝淵青他們幫我做一只好了。”
“依瑪兒,我不做這個王爺了吧,陪著你走遍名山大川,或者是揚帆出海,你想去哪里,我都陪著你去,好不好?”
青夏一愣,心底的那抹不安越發沉重,她放下手里的梳子,從后面環住了秦之炎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背上,一滴眼淚流下來,打濕了他潔白的白衫,氳開一個大大的水跡。
“好,等你的病好了,我們走遍世間美景,走到喜歡的地方就住下來,呆膩了,就再去別處。”
秦之炎的聲音很輕,似乎是虛弱的無力一般,青夏看不到他的臉,只能感受著他背脊的震動,聽著他說道:“我以前總是在想,為了大秦,死而后已,也沒什么好遺憾的。可是現在若是哪里都沒有陪你去過,哪里都沒有陪你看過,就這么死了,我一定很不瞑目的。”
“胡說什么?”青夏怒喝一聲,一把松開秦之炎的身體,來到他的面前,沉聲說道:“誰說的你會死,你能吃能睡,不知道有多好,怎么會有事?祝淵青正在為我聯系清鵬七部,你知道的,他們都是些能人異士,總會有辦法治你的病的。”
秦之炎溫和一笑,不置可否。
青夏緊張地抓著他的手,瞪圓雙眼,大聲說道:“秦之炎,你相不相信我?”
秦之炎笑著點了點頭,青夏堅定地說道:“我當初被軍部砍了腦袋,都沒有放棄求生的欲望,你看,我沒有腦袋都可以活著,你為什么不可以?只要我們有希望,就一定會有奇跡,你一定不會有事,也不可以出事,你若是把我一個人扔下,我會恨你的。”
秦之炎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好。”
“好什么好?”青夏怒氣沖沖地說道:“一點誠意也沒有!”
秦之炎好笑地拍著她的頭頂,哄孩子一樣的說道:“好的,我不會死的,我一定會一直陪著依瑪兒,直到你不愿意留在我的身邊為止。”
“不會有那么一天的。”青夏突然伸手抱住秦之炎,埋頭在他的胸膛里,聲音微微顫抖地說道:“我們會永遠在一起,這里就是我們的家,我會一直纏著你,到老的走不動路了,到牙齒掉光了,到變成禿子了,也不會放過你。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孩子還會有孩子,然后我們看著一群小蘿卜頭在我們身邊跑來跑去,開心地喝著甜湯。我們會走遍世上的每一個角落,你給我吹笛子,我給你畫畫,我們老了之后就搬到皇陵的青木大殿里去居住,那里的果子很好吃,溫泉很暖和,秦之炎,是你給了我希望,給了我一個家,你不可以說話不算數。”
秦之炎緩緩而笑,微微閉起雙眼,環抱住青夏的腰身,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頭頂,一切都像是一場大夢一般。
“依瑪兒,無論發生什么,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的。”
低沉的嗓音緩緩而出,青夏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滑了出來,秦之炎溫和的笑了笑,搖著頭說道:“傻瓜,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