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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白發飛舞,滿臉皺紋,半邊臉血肉模糊,長風鼓動之下,昔日的偏偏少年此刻狀似瘋魔,充滿了癲狂。他厲聲長笑著,整個身體都在不斷的抖動著,一身長袍鮮由淋漓,散發著可怕的兇煞狂放,只聽他啞著嗓子嘶聲長呼道:“我是瘋了!我早就瘋了!從她跟譚勉之成親的那天我就瘋了,從譚辯谷主騙我那天起我就瘋了,從我忠心耿耿盡心盡忠的師門將我關押的那天起我就瘋了!你才知道嗎?你才知道嗎?”
整個石室都充盈著老者瘋狂的大#,嘶吼聲回蕩在洪天水牢的巨大的地穴之中。
祝清河立于半空之上,眼看那震天石印就要解開,不禁嘶聲長笑,聲音沙啞有若鬼魅,大聲叫道:“好!好!一起去死吧!”
驟然間,漫天銀光沖天而起,聲勢震天動,響徹云霄,巨大的石室在這樣的力量面前也開始動搖起來,布滿密密麻麻文字的墻壁寸寸龜裂,墻壁上的古樸石像分崩離析,灑下彌漫的灰塵土屑。
一股來勢驚人的颶風平地而起,恍然間,似乎有上古的長風橫貫了整個石室,這被埋葬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下巢穴,終于在這一天不再沉默.散發出它自己所有的生命的光彩.釋放出它可怕的驚天實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秒戰栗。
“哈哈!上天負我,我就要這整個天地一同給我陪葬!”祝清河聲音凄厲,有若鬼#,尖著嗓子嘶聲高吼。狀態瘋狂#若瘋魔。白骨森森的臉孔別樣的瘋狂和可怕,黑色的長袍在半空中盤旋飛舞,好似絕望破碎的飛蛾!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一聲清越的鳥鳴突然在甬道的方向響起,眾人神請一陣,只感覺連聲音清越神圣,充滿了正義的光明之力.聽起來有若清泉橫流,通體清涼。
青夏聞聲瞬時間一臉的絕處逢生的喜悅,連忙將頭轉向聲音的來源處。
而令人吃驚的是原本狀似瘋癲的祝清河珂卻在這一聲鳳鳴聲中整個人愣了下來,一雙渾濁的眼睛失神的望著甬道的方向,好似石化了一般,動也不動,一張陰森可怕的臉孔####出狂喜之色,令人不敢直視,手按在最后一組齒輪機械之上,卻再也操作不下去。
只聽幾聲清鳴轉瞬傳了進來,一個火紅的影子霎時間進了石室之中,竟是一只巨大的火鳥,那火鳥在石室中昂首站立,通體火紅毛羽,尖嘴紅纓,一雙碧色的鳳目寒芒閃爍,耀武揚威,##倨傲之色。
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嫗手握龍頭拐杖,端坐于那火鳥背上,滿臉的皺紋盤踞,一身青色長袍一塵不染,##似乎穿的年頭過多,已經#洗的漿白。老嫗一雙眼睛沉靜猶如古井,面容柔和,靜靜的看著老者,卻不發一言。
自從看到了那老嫗,祝清河的狂喜之色就猛地#了下去,他緩緩的閉上眼睛,慢慢的#起頭來,腥風血雨,長袍飄動,一行清淚突然自他的眼角緩緩滴下,蜿蜒過血肉模糊的臉頰,形成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青夏心頭巨震,和這老者接觸已有兩次,對他的品行也稍有了解。這人一生悲苦,性子卻是堅韌強悍,不然但凡什么樣的人,在這樣不見天日的地穴中被關押三十年,早已灰飛煙滅,死無全尸,怎會這樣活著。這樣堅強有若磐石的人,又有什么人什么事會讓他人前落淚,這般的傷心絕望。
老嫗自那火鳥的身上走下,站在一片腥氣的石室的中央,待那些兇獸安靜下來之后,方才輕輕的說道:“祝師兄,多少年了,沒想到,還能在這里見到你。”
陰風鼓舞,漫天####多年不見天日充滿著鮮血腥氣的石室之中,埋葬了太多年的灰塵被人緩緩的拂去,露出了掩埋在之下卻被強行封凍的滔天巨浪。
背負了多年罵名的老者高居于半空之中,眉頭緊鎖,胸口起伏,終于還是沙啞著嗓音,沉聲問道:“她,還好嗎?”
那老嫗緩緩的轉過頭來,回答道:“悠悠神女宮,母天福地洞,光陰彈指過,鏡花水月中。歲月恍惚,江山易老,又有什么好不好之言,祝師兄,這些年她很想念你。”
“想念我?”老者嘴角輕扯,一絲莫名的苦笑#他的唇邊牽起,花白的長發在半空之中飛舞,一張白骨森森的臉龐有著無限的落寞和嘲諷,只聽他沙啞的嗓音諷刺道:“她怎么會想念我?我屢次破壞了她和譚勉之的好事,他早就恨不得我去死。”
老嫗緩緩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光陰彈指而過,那些陳年舊事早已是過眼云煙,你為何還這樣執著亍此,你現在這個樣子,連火鳳都不認得了,還不夠嗎?”
祝清河神情一震,垂眼看去,只見那只紅色的火鳥站在老嫗的身邊,一雙碧色的風目警惕的看著自己,看到自己目視著它,突然拍拍翅膀對著自己猙獰示威,高聲鳴叫。想起當年收服這小火鳥送與她之前,因為害怕這奇禽兇悍不屈傷到她,還親自喂養了半年有余,那時它還是幼小的雛鳥,出生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對自己##依戀,有若孩子戀母一般,無奈歲月空洞,恍過無痕,今日相見竟全不相識,仿若陌路,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絲悲涼的感覺,想起自己如今認不認鬼不鬼的樣子,不要說這小小的飛禽,就是自己也都快要不認識自己了,心底的悲憤越發嚴重,忍不住冷聲笑道:
“我之所以會有今日,全拜譚辯和譚勉之所賜,當年被壓在這洪天水牢之下的時候我就曾對天發誓,總有一天,要沖出去,報這三十年的囚禁之仇。這一萬個日日夜夜中,若不是這個念頭一直支撐著我,我早就灰飛煙散。今日你來這里,若是為她做說客,要勸說我放棄報仇,就快點打消這念頭,看在當年的情分上,我姑且放你一馬,如若不然,就別#我不顧同門之誼。
老嫗微微苦笑,垂手探入懷中,拿出一只已經微微泛黃的好似枯草編織的飛烏,沉聲說道:“三日前,知道了洪天水牢將要坍塌的消息,她就知道師兄重見天日的日子不遠了。她對我說過,善惡到頭終有報,蓬萊欠了師兄這么多年,也是到了償還的時候了,若是師兄要報仇,讓我不要阻止。該來的總是躲不掉,她現在就在當年我們學藝的清脂山上,等待著師兄的滔天巨浪,將這個外表光鮮,內在腐草敗絮的蓬萊一舉淹沒,來償還多年對師兄的虧欠。”
老嫗的聲音沉靜猶如古井,不興一點波紋。可是祝清河的身體卻越發的顫抖了起來。他沉聲問道:“既然這樣,你還來這里干什么?”
老嫗苦笑一聲.低聲說道:“當年師兄被少谷主關押在洪天水牢之下,百獸震怒,九山皆沉,蓬萊####沉于地下,###之后,知道此事,和少谷主血戰三天,于圣殿之中割袍斷義,三十年來再也沒有踏入鳳鳴宮一步。靜連一年前少谷主去世,她都沒有走出內谷,這些年來,她七下水牢,歷經艱險,卻始終找不到師兄耳朵下落,只找到當年這只于清脂山布衣村上采摘的青木布鳥,今日,只是著我來說一句,當年她對不起師兄,今日愿意以死謝罪。
祝清河突然睜開雙目,兩眼死死的直視著那只被老嫗拿在手中的小小布鳥,一雙眼睛充血通紅,雙手都在止不住的顫抖。怎么能忘了,當年他帶著一眾師弟師妹,在清脂山后的#金苑之中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那時她年紀還小,跟著她哥哥偷偷##,總是跟在自己的后面,一#一個祝師兄叫的音甜。那些年少恍惚的日子,現在想來恍若是上輩子的事情一般,白云蒼狗,往事飄零,那些年少單純的少年如今早已經被淹沒在時光的大潮之中。只有他還執著于其中,久久不能忘懷。
猶記得當年那些陽光遍灑山坡的美好日子,猶記得她當年拉著自己衣角要那高聳入#的布衣樹上布鳥的嬌#模樣,猶記得那些潛藏于心的愛戀和炙熱的感情。他甚至開始懷疑,到底是不滅的仇恨讓自己在這不見天日的地穴中忍辱偷生,還是那想見她一面的念頭太過強烈才支撐他走到今天?
滿身鮮血狼藉的老者站在巨大的機械之上,空洞的往事如煙般恍過眼前,朝露曇花,紅顏白發,寂寞的歲月之后,原來早已和她咫尺天涯!
老嫗見祝清河的樣子,嘴角驟然牽起一絲淺笑,她緩緩的伸出手去,將手中的青木布鳥放在那滿是鮮血灰塵的石板地面上,輕聲說道 “話已帶到,梳棉這就回去見她,師兄可有什么話要帶給她的嗎?”
祝清河渾身鮮血長流,周身仿若是火燒一般的疼痛,無數的傷口都往下流著黑色的鮮血,白骨森森的臉頰可怕森#,他站在半空之中,垂目看著那只穿越了三十年的光陰又回到他面前的青木布鳥。昔日鮮衣怒馬仗劍江湖的傲世俠少早已不在,如今殘存在這軀殼中的只是一個被仇恨沖昏了眼睛的傀儡瘋魔,他緩緩的閉上眼睛,還能說什么?還有什么好說?方才還瘋狂癲瘋的神智突然安靜了下來,緩緩搖頭道:“去告訴她,我對不起她。我之所以有今日,也是罪有應得。”
老嫗聞言眉梢一挑,隨即翻身#了火鳳的背脊,一聲清嘯,乘風而去,遠遠的有聲音悠悠的傳了過來:“祝師兄,一個地下巨浪淹沒蓬萊的時候,你也許也會看到,清脂山上如今思緣花已經開的滿山遍野,布衣樹又長高了幾十丈,青木布鳥長的滿數都是,當年我們種下的雙翼飛草如今已經開遍了整個山坡,大風一來,漫天都是飛草的香氣,蓬萊下一代的孩子們還都在山上學藝,機括鍛造聲,讀書聲,朗朗入耳……”
“轟!”巨大的天機索頓時散發出刺目的關澤,一室熊熊的火光之中,老者雙目緊閉,突然仰身#起,手上招式不斷,頻頻擊打在各個機括之上。
青夏大怒,雖對他們剛才所說之言一知半解,可是還指望著那老嫗能勸說這兇神大笑解開天機索的念頭,可是誰知那老嫗只是說幾句話就走了,而祝清河還是一如既往的繼續方才的事情,憤怒的和楚離對視一眼,就要上前去阻止他。
“慢著!”秦之炎突然眉梢一挑,一把攔住青夏和楚離,沉聲說道:“他好像在重新關閉機括。”
“廢物!”西林譽突然怒喝一聲,#著老者飛奔而去。幾人哪能給他這個機會,銀槍匕首齊揮,直斬西林譽胸口,三人齊斗西林譽,楚離長聲笑道:“祝先生悲天憫人,終于體會了慈悲的真正含義,哪能讓你這人身豬肺的敗類破壞,要打就來和聯練練吧!”
此刻招數如長江大河,落日白云般不拘一格。打的西林譽步步退后,險象環生。
秦之炎嘴角淡笑,右足虛踏,迎風而起,衣帶輕飄,廣袖微張,恍若仙人。
西林譽眼見不敵,看了青夏等人一眼,隨即眼內精光一閃,轉身朝著甬道沖去,一聲破空聲響,就已不見了蹤影。他身手也甚是了得,在這樣的包圍之下,竟然也能沖出重圍,逃出生天。
事情發展的太過迅速,以至于青夏竟然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西林譽倉皇逃竄的沒了蹤影.才突然知道這難纏的家伙竟然跑了。心下不由得一陣大喜,可是剛要大笑以示慶賀,忽聽一聲震天的咆哮聲突然沖天而起。
青夏大驚會過頭去,只見老者白發飛舞,身軀急速萎縮,皮膚如枯樹一般干癟下去.一張白骨森然的臉孔更加顯得蒼老可怕。血液仿佛已經被抽干了一般,整個人沒有一點生機。
“祝先生!”青夏面露驚慌之色,驚恐#道。
老者緩緩抬起頭來,平靜的看了青夏一眼,低聲笑道:“沒想到,三十年了,我還有見到故人的機會,丫頭,你我也算有緣,你不是蓬萊的人嗎?”青夏一愣,連忙點頭。
老者微微笑道,一張臉孔慘白赫人,苦笑一聲,問道:“也不知道,她這些年,可還好嗎?”
天地同泣,草木皆悲,時間呼嘯而過,穿越生死。昔年的偏偏少年此刻失去了曾經一切值得驕傲的資本,可是那顆心卻還是不能控制,被人咒罵了多年的祝清河在生死的剎那間慈愛的看著這個和自己相差了三十年光陰的后輩,沉聲問道:“你知不知道,小蘇她,可還好嗎?”
青夏的眼淚終于不可抑制的流了下來!
“對不起,”青夏低聲說道:“我只見過現在蓬萊的谷主譚素凝小姐,她的父親已經去世,聽說她的母親居于內谷望舒塔之中,已經很多年沒出來過了。想必,心里也是很苦的。”
“是嗎?”祝清河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即便是很苦,也不會是為了我。若不是這一場變故,她可能早就忘記了她還有我這樣一個師兄吧。”
白發老者遙遙立于半空之上,衣衫輕飄,鮮血潺潺流下,突然輕笑一聲,淡淡說道:“她們不過是在騙我,就跟當年一樣。”
他緩緩的探手入懷,許久,才輕輕的拿出一只枯黃的枯草飛鳥,苦笑搖頭,微嘆道:“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多年來殺伐決斷,算無遺策,可是卻終究算錯了我。這個青木布鳥我三十年來一直就在身上,又怎么能扔在水牢之中呢?她即便是和譚勉之決裂,為了也不可能是我,不過她竟然還記得當年清脂山上的過往種種,也就夠了。”
時光閃#,霧影縈繞,祝清河面容凄迷,已經看不清臉容,只感覺他周身光影彌漫,仿若一滴滴微塵升起。